這天晚上的客人確實都非常神秘。 他們身上都有一種沈小紅無法講清楚的東西,確鑿而有力量的。 他們聲音洪亮,表情開闊。 讓沈小紅想起一些天上飛的大鳥。 沈小紅還注意到他們手上、脖子上的一些裝飾品:銀亮像月色的鉑金表鏈,非常非常粗幾乎讓人咋舌的黃金項圈。 沈小紅在恒孚銀樓三樓的專賣區看到過它們,在沈小紅的概念裏面,一個男人如果戴上了這樣的表鏈和項圈,無疑就是個小流氓。 但那個吃花的晚上改變了這個觀念。 沈小紅突然覺得,它們出現在那些男人身上,顯得霸氣,有權勢,並且讓人膽怯。 他們和小巷子裏穿背心、打赤膊、嘴角流口水打著呼嚕的男人太不相同了。 他們肯定不是小流氓。 那他們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 沈小紅又有點糊塗了。 再有就是些名稱。 沈小紅記住了,這個「人家自己的園子」叫米園。 至於那個「有錢得想到要吃花」的人,沈小紅沒怎麼看清他的臉。 月光並不明亮,而那個人又總是被很多人簇擁著。 她倒是聽清了大家對他的稱呼,他們都管他叫:彪哥。 於莉莉來找彪哥了(1) 於莉莉來找彪哥了 於莉莉大約四十出頭的年紀。 她的外貌與實際年齡相比,也要年輕個五、六歲,但這個五、六歲與沈小紅的五、六歲是不同的。 沈小紅是真正的人生閱曆沒有開始,停滯在那裏了。 沈小紅臉上的嫩,是被電視廣告裏飄呵飄的窗簾吹嫩的,她早早地就把身上可能滋生毒素、催發欲望的胚芽連根拔除了。 沈小紅是簡單的,沈小紅的心機也是簡單的心機。 只有防人之心,沒有害人之力的。 於莉莉則不同。 於莉莉的年輕首先是保養的結果。 比方說,她很白,但也是保養出來的白,不頂新鮮,帶些幹滯的。 於莉莉的眼睛是戲子的眼睛,笑也是戲子的笑。 以前十裏洋場上名叫「莉莉」的那種交際花,講的就是於莉莉這樣的人。 其實這種人天生就是十裏洋場上的人物,她們往往都有個更好記的藝名,專門用來被隱藏背後、掌握權力之手的男人叫喚的。 像於莉莉這樣的(色色小說 女人,她的人生閱曆,一大半已經走過了。 剩下的一小半,也能憑了悟性知道個大概。 同樣是身上的毒素,別說胚芽,就是那些橫七豎八的枝蔓,也早就裏裏外外地長滿了。 所以說,於莉莉的年輕,更多的還來自於她的免疫力。 以毒攻毒,化敵為友。 這就有點像中國傳統的氣功,吸星,什麼正氣、邪氣、真氣,統統吸來再說。 而一旦吸了過來,則貫通經脈,全都成了隱而不現的內力。 於莉莉就是個有內力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已經到了呼風喚雨的境界。 於莉莉來找彪哥那天,穿了一件蟹青色的綢緞衣服。 她在彪哥對面的一張紅木椅子上坐下來。 遞上一張名片。 「哦,是莉姐呵!」彪哥猛的站了起來。 「叫我莉莉好了。 」然後嫣然一笑。 於莉莉說話的聲音不很快,挺沉著的。 她現在除了眼睛和笑還有點像戲子,其它已經完全不像一個戲子了。 非但不像,她現在還非常討厭人家說這兩個字。 前一陣流行一本電影,裏面有句台詞,叫做「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於莉莉就特別反感。 於莉莉說什麼戲子不戲子的,應該叫藝術家。 現在,於莉莉就用這種挺沉著的聲調對彪哥講著一件事情。 他們說話的過程中,還不時提到一個叫做張先生的人。 隨著這個張先生被提到的頻率不斷增加,談話終於變得越來越融洽和熱烈起來。 於莉莉說:「我是個制片人,現在的制片人都只想著要賺錢,當然,並不是說我不想賺錢。 但除了賺錢,我還想著點別的。 比方說:藝術。 」 聽到這裏,彪哥揚了揚眉毛。 於莉莉又接著說了。 於莉莉說她特別喜歡蘇州這個城市,一直在天南地北地跑,難得在觀前街、玄妙觀旁邊的小飯店吃飯,真是覺得舒服。 於莉莉說她還喜歡評彈,特別是麗調和蔣調。 像《雙珠鳳》、《戰長沙》這些,真是百聽不厭的。 於莉莉來找彪哥了(2) 彪哥不停地揚著眉毛,聽得很耐心。 知道有真正重要的事情在後面,但不妨聽著,自然是會講到的,不管是金錢,還是藝術,不管都是,或者都不是。 「你知道牡丹亭的故事吧?」於莉莉突然問。 彪哥有點詫異,點點頭。 於莉莉說她想用評彈這種形式來表現牡丹亭的故事。 就像以前有過越劇拍成的電影、京劇拍成的電影,現在,她想拍一本評彈牡丹亭。 裏面的人都說蘇州話,情感要是激昂起來了,憂傷起來了,就用彈詞開篇唱上一段。 於莉莉說,再沒有比評彈這種形式更適合於表現牡丹亭的故事了。 才子佳人,春心萌動。 杜麗娘唱麗調,柳夢梅唱蔣調。 那時候,花園的小路上堆滿了花瓣,牆上爬滿了紫藤,園裏開著桃花,蝴蝶,蜻蜒,紫燕,黃鶯,飛過來飛過去,拍出來肯定是非常好看的。 於莉莉講得有點激動,從隨身帶的小包裏拿出煙來,點著了。 於莉莉說這片子除了好看,還會有一些賣點,比如說床上戲。 總得要有點床上戲吧,要不,誰來看?況且,《牡丹亭》裏最重要的確實也是床上戲,沒有杜麗娘在夢裏和柳夢梅的那段,哪還會有後面的事情?除了床上戲,於莉莉說她還會加上些武打動作。 在那裏面,杜麗娘和柳夢梅都是會些武功的。 當然,荒誕是荒誕了些,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要的就是荒誕。 這是第一個賣點,至於第二個賣點,那就要雅一些了 「聽說彪哥辦過一次花宴吧? 於莉莉的問話總是那樣突然,彪哥不由一愣,但也就那麼一小會兒,彪哥說: 「是的,是辦過那麼一次,張先生也來了。 」 這樣就又講到了張先生。 於(色色小說 莉莉說張先生對那次花宴極為推崇,張先生只用了兩個字來形容:豔極!要張先生說豔極,那可真是不容易的呀。 於莉莉說張先生很贊成她拍評彈牡丹亭的想法,張先生還提出,裏面一定要出現「吃花」這個情節,「而且是在米園、在您的府上!」於莉莉說。 彪哥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把手裏剛抽了幾口的煙在煙缸裏掐掉。 第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都會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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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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