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壽司店裏消磨了兩個鐘頭,吃各種各樣的壽司,一直到蘇悅生打電話來,他問我在幹什麼。 「換領帶。 」 「換什麼領帶?」 「昨天給你買的那條。 」 蘇悅生說:「你別換了,你買的領帶都不好看,換了我也不戴。 退掉得了,回酒店來吧,我下午有事,你一個人在酒店睡覺吧。 」 「我想到處逛逛。 」 蘇悅生沒反對,但他說:「南閱治安不好,你先回來,我下午叫司機陪著你。 」 「我在鳳凰路。 」 蘇悅生頓了半秒鐘,我拿不准,也許是我的錯覺,反正他很快說:「鳳凰路在哪兒?」 「離酒店不遠,是一條開滿鳳凰花的路,挺好看的。 」 「我叫司機去接你。 」 我沒有再說別的話,只是覺得心裏很難受,堵得慌。 從前看過一部科幻小說,主人公因為患上絕症,所以被冷凍起來,過了一千多年才被解凍,他睜開雙眼的刹那,簡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世界。 我覺得自己也被凍在冰塊裏,好久好久,外面的世界就像是假的,明明應該跟我有關的事,我卻不記得了。 司機很順利找到我,接我回酒店。 我出了一身汗,洗澡之後就伏在床上睡了,我似乎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又似乎什麼都沒夢見,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房間裏只有我自己。 我起身拉開窗簾,走到露台上,浩浩的風挾裹著城市蒸騰的熱氣,拂在我的臉上和身上。 夕陽夾在樓宇的中間,緩緩西沉下去,我穿著酒店的浴袍,凝視那殘陽如血。 雲層絢麗多彩,晚霞從玫瑰金,變成漂亮的玫瑰紅,然後又是玫瑰紫,每一樣顏色都像玫瑰,我仰起面龐,天上沒有鳥,只有雲和風。 而俯瞰腳下,是玩具似的房子和車子,還有螞蟻樣的人。 我突然打了個寒噤,我從來不畏高,這一刹那卻有些害怕似的,怕自己突然就越過欄杆墮下去,一直墜下去,墜進未知的黑暗和深淵,我從露台上退回去,用力關上落地玻璃門,重新拉好窗簾,然後打開冰箱,喝了一罐湯力水。 碳酸飲料讓我覺得安逸和鎮靜,我想這一切不過是弄錯了,有些地方從沒有去過,但總有一種熟悉感,這也是正常的。 這是一種幻覺,很多人都會有的。 對於目前的我而言,多想著實無益。 我就這樣非常勉強說服了自己。 晚上蘇悅生很晚才回酒店,而且喝醉了。 他最近大約是有什麼大項目要忙,滿腔心事,醉的時候也多。 好在他喝醉了也不發酒瘋,只是倒頭就睡。 睡到半夜的時候我醒過來,看到他默不作聲坐在床頭抽煙。 他一定又洗過澡了,滿身清涼的沐浴露氣味,是我出機場後直奔商場買的,他不用酒店的沐浴露,一定要某個牌子的,馬鞭草或者迷迭香香型,永遠都是這兩樣,時間久了我也跟著他用這兩樣,一瓶馬鞭草用完就換迷迭香,迷迭香用完再換回馬鞭草,植物樸素的香氣,熟稔而親切,讓人有安全感。 我聽見自己聲音裏還透著睡意,卻在喃喃勸他:「少抽點煙吧,對身體不好。 」 他把煙掐了,卻一只手就把我扯過去,然後就抱緊我,他的手臂箍得我都透不過來氣了,我都不曉得他要做什麼,還以為他又來了興致,但他只是緊緊的抱著我,像抱嬰兒似的,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放開手,說:「睡吧。 」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平靜了,我想人總有壓力大的時候,我壓力巨大的時候就跑到阿滿家裏去,陪他媽媽在菜園裏摘菜,陪他爸爸上山去挖筍,然後等我從山裏回去,整個人就已經脫胎換骨,有力氣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蘇悅生壓力大,可能也就是希望能抱一抱什麼東西,就像有時候我半夜醒來,會隨手抱起枕頭哭一樣。 我抱著枕頭哭的時候當然不會讓任何人知道,蘇悅生半夜抱緊我這件事,我想他也不會願意讓我記得。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高高興興的起床,還替蘇悅生擠好牙膏,侍候他起床。 他在床上沉思了一會兒,對我說:「七巧,這兩天我都有事。 」 「沒關系,我自己到處玩玩,買點東西什麼的。 」我很輕佻的當著他的面換衣服:「你要是過意不去,就替我買顆大鑽得了。 」 蘇悅生嘴角動了動,好像是在笑,他的聲音裏卻有一絲涼意似的:「然後你再裝到那袋子裏,搖起來跟沙錘似的沙沙響?」 我手上勁使大了點,指甲竟然摳破了絲襪,只好脫下來,扔進垃圾桶裏,我打開行李箱,找到前天剛買的一打絲襪,拆開一雙來穿。 從前是誰告訴我,絲襪屬於奢侈品,跟名牌包包一樣,售價裏包含昂貴的稅率。 那時候我覺得挺不公平,絲襪這種東西,隨便勾勾就破了,憑什麼還得交高稅啊。 我仔細穿著絲襪,蘇悅生長時間沒有說話,最後我穿好襪子,詫異的問他:「你還不刷牙去?」 他說:「七巧,我們以後別見面了吧。 」 第2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都會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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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愛情的鄒小姐》
第2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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