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務員筆記

王曉方 作品 第 23 頁 / 共 2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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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堅信貓有貓路、鼠有鼠道,你趙忠不讓我寫大材料,我只好走下棋的路。只是處內每年十來次出國的機會全讓趙忠包了,大家私下裏怨聲載道。本來許智泰、黃小明和歐貝貝在個人進步上的路讓趙忠武斷地堵死了,在出國上再撈不到機會,時間久了,大家都有暗無天日之感。之所以一直悶著不爆發,全都委曲求全地忍氣吞聲,一是因為大家只關心眼前利益,為了眼前利益逆來順受;二是因為趙忠利用劉副市長對他的信任狐假虎威。正因為如此,趙忠在綜合二處才只搞集中,不搞民主,實施專制,以至於綜合二處被統治得猶如一潭死水。趙忠幾乎剝削全處人的勞動成果為其所用,為他個人升遷積攢籌碼。然而,趙忠只考慮到自己的野心,卻忽略了其實每個從政的人都有各自的野心,只要有野心就會伺機而動,而且怨恨會成為野心的動力,這一點在許智泰身上體現得最強烈,因為辦公廳無人不知他是資曆最老的副處長,已經在這個崗位上幹了十年。當年肖福仁任綜合二處處長時,他就是副處長,如今肖福仁已經是市政府副秘書長、辦公廳主任了,可他還是副處長。現在他寧願和耶穌一起下地獄,也不願意生活在沒有耶穌的天國,因此,當他得知劉副市長即將升任清江省副省長的消息後,許智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一根煙接一根煙地抽,一口氣抽了近一包煙。

劉副市長這麼一走意味著綜合二處即將改朝換代,而便宜占不夠的趙忠仍然不放過出國的機會,就在劉副市長即將到省裏赴任之際,趙忠去日本的簽證也下來了,當天晚上,劉副市長,不,應該叫劉副省長,在好世界專門安排了包房,請綜合二處全處人員吃飯,答謝這幾年我們為他服務付出的辛苦。說句心裏話,這是我到綜合二處以來第一次直面劉一鶴。席間,劉一鶴耐心地詢問了我的情況,來之前我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備,這幾年趙忠一直不給我在劉一鶴面前表現的機會,小瞧我的才能,今天晚上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要利用這次機會,給劉一鶴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最起碼讓他有遺憾之感,怎麼我身邊還臥著一條龍,你趙忠是怎麼用人的?死豬頭一定很難堪。

果然,劉一鶴問我學什麼專業的?我不慌不忙地回答,是學政治學的。劉一鶴頓時眼睛一亮,用考察的口吻問,可不可以為我推薦兩本政治學方面的經典著作?我渾身的血頓時沸騰了起來,心想,劉一鶴還真的撞到我的槍口上了,你劉一鶴雖然身居高位,但未必有時間讀書,特別是經典,而我在大學時代就通讀了一系列政治學經典。

我佯裝謙虛地說:「劉省長,您是法學碩士,一定讀過亞裏士多德的《政治學》。」

劉一鶴毫不避諱地說:「大偉,你高看我了,我這個法學碩士學的不過是馬列主義,學的既不是法,也不是政治學。不瞞你們說,亞裏士多德的書我一本都沒讀過。」

劉一鶴的勇氣讓我肅然起敬,這時黃小明插嘴說:「亞裏士多德的政治思想的核心內容就是『中庸之道』。」

劉一鶴頗感興趣地問:「這麼說亞裏士多德的政治學與孔孟之道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怕黃小明搶了我的風頭,趕緊接過話頭說:「此中庸非彼中庸,亞裏士多德的『中庸之道』是指為了維持社會的穩定,需要找到一個能在窮人階層和富人階層之間起居間掣肘作用的力量,也就是中產階級。亞裏士多德認為,中產階級既不像窮人那樣希圖他人財物,也不像富人那樣容易引起別人的覬覦。他們過著無憂無慮的平安生活,易具中庸美德,適於作貧富兩級間的仲裁者。」

劉一鶴若有所思地說:「亞裏士多德的『中庸之道』很值得我們在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過程借鑒啊!大偉,能不能為我推薦一本實用一點的政治學經典?」

我望著劉一鶴的眼神覺得他是誠摯的,不像是考問,便壯著膽子說:「最實用的當然是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了?」

劉一鶴饒有興趣地問:「怎麼個實用法?」

說實話,我之所以推薦這本書是想顯示一下自己的政治底蘊,更想試探一下劉一鶴的政治品質,便脫口而出:「因為《君主論》是對###技巧最誠實的報告。」

劉一鶴頓時認真起來,「這倒是夠實用的,說說看。」

我見眾人都豎起了耳朵,就連以理論見長的黃小明也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便賣弄道:「馬基雅維利指出,政治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成功。為此可以不擇手段,他認為,一個君主如果需要保持自己的地位,就必須知道怎樣做不道德的事情。比如要加害於人,一定要達到使其萬劫不複的地步,這樣就無需再去擔心他的複仇之念了。再比如,惡行應該一次幹完,恩惠應該一點一點地賜予。他還提醒君主必須是一只狐狸以便認識陷阱,同時又必須是一頭獅子以便使豺狼驚駭。他一針見血地指出,『被人畏懼比受人愛戴要安全得多……因為愛戴是靠恩義這條紐帶維系著;然而由於人性是惡劣的,在任何時候,只要對自己有利,人們便把這條紐帶一刀兩斷了。可是畏懼,則由於害怕受到懲罰而保持著。』羅素在評價馬基雅維利時尖銳地指出,『權力常需憑借輿論,而輿論則是有賴於宣傳。進行宣傳時,如果你讓人家看起來比較有德,你便占了便宜。你在那愚暗的公眾面前,最好能裝出一副有德的樣子,因為假仁假義常能收得若幹效果。』」

我還沒說完,趙忠便深有感觸地插嘴道:「精辟,太精辟了,這個馬基雅維利簡直是權術鑒賞家!」

劉一鶴一反平易近人的溫和,嚴肅地問:「趙忠,這麼說你很贊賞馬基雅維利的觀點了?讀書不能脫離時代背景,馬基雅維利的故鄉是意大利半島上的佛羅倫薩,當時意大利半島長期處於四分五裂的狀態,存在著五大割據力量:米蘭、威尼斯、佛羅倫薩、教皇轄地和那不勒斯,此外還有許多小的城郭和諸侯國,各國之間爭雄掠地,戰火連連,缺乏一個強有力的政治力量,無法獨立完成意大利半島的統一大業。面對這種長期分裂的惡果,馬基雅維利認為,只有建立起統一的中央集權政治,才能抑制內亂、抗衡外侮、維護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但馬基雅維利最崇尚的是共和制度,他的政治生涯是與佛羅倫薩共和國緊緊聯系在一起的。在佛羅倫薩共和國政府中任職期間,他多次受命出使國外,作為一個無力自衛的富饒的商業國的使者,面對興旺而強大的鄰國的欺淩,他痛感祖國分裂的恥辱。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馬基雅維利著手創作《君主論》,他是希望君主能利用強大的集權驅逐外國諸強,完成意大利統一大業。你趙忠可好,把這樣一位偉大的政治思想家看成了權術陰謀家,趙忠,我勸你好好讀一讀原著,要記住,世界觀的基礎是政治觀。」

劉一鶴的話讓趙忠面色發窘,更讓我無地自容,很顯然,劉一鶴是個讀經典的大家,對《君主論》非常熟悉,我有一種班門弄斧的窘迫,幸好歐貝貝接過了話茬,她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看劉一鶴的眼神也與眾不同,脈脈含情的,當然不仔細觀察是看不出的,之所以被我捕捉到,是因為我正處於熱戀當中,老貓看我就用這種眼神,我暗笑歐貝貝不自量力,她卻早已拿起卡拉OK的話筒要為劉一鶴獻上一首《十送紅軍》。

綜合二處的人都知道劉一鶴最喜歡這首歌,有一次在衛生間我碰上了劉一鶴,他就是哼著《十送紅軍》的小調進來的。

音樂響起,歐貝貝動情地唱道:「一送(裏格)紅軍,(介支個)下了山,秋風(裏格)細雨,(介支個)纏綿綿。山上(裏格)野鹿,聲聲哀號叫,樹樹(裏格)梧桐,葉呀葉落山,問一聲親人,紅軍啊,幾時(裏格)人馬,(介支個)再回山。……」

眾人倍受感染一起跟著唱起來,歐貝貝唱時並未看著電視屏幕,而是深情地望著劉一鶴唱,當唱到「情深似海不能忘,紅軍啊,革命成功,(介支個)早歸鄉」,歐貝貝眼裏浸滿了淚水,語氣也不像在送紅軍,而是在送情郎,這種感覺很讓我詫異,難道歐貝貝會……怎麼可能呢?

這頓飯在許智泰一曲《駝鈴》中結束,大家走出好世界時,剛剛月上柳梢頭,不知為什麼我有一種「歌管樓台聲細細,秋千院落夜沉沉」的惆悵,我懶得去市府大院內取自行車,盡管市政府與好世界只一牆之隔。我也沒有打車,只想在夜幕中走走。本來以我父親的經濟實力,我是可以開寶馬上下班的,但是市長、副市長們坐的也不過是奧迪,我開寶馬,無異於自毀前程。在綜合二處這幾年,我已經失去了本我,更沒有自我,就別說妄想超我了,我已經沒有資格問自己我是誰?

我喜歡黑夜,只有黑暗降臨時,我才有一種逃離的快感,這大概與我屬鼠有關,誰見過老鼠在白天滿大街溜達的,太危險,黑暗給我安全感,然而我又不甘於躲在黑暗裏,因為我喜歡刺激,最具快感的刺激當然是恐懼,再也沒有比白天的大馬路更令人恐懼的了,因為任何一個人閉著眼睛橫過馬路百分之百要倒在血泊中,人尚且如此,何況我是一只「樓中鼠」。想到這些,我更加羨慕荒原狼,最起碼他在荒野上有「追逐母狼」的樂趣,我作為一只「樓中鼠」卻找不到一只「母鼠」,因為我已經分不清鼠和人的區別,「從狼的角度看,任何一個人性的行為都是非常滑稽愚蠢和不倫不類的」,從鼠的角度看,任何一個人性的行為似乎都在回歸鼠性,我不知道這是人的不幸還是鼠的不幸,亦或是兩者的大幸。反正鼠類已經成了人類的寵物,鼠類當然應該學著愛人類,我不知道我的觀點是樂觀的還是悲觀的,我只知道進化就是變異,文明是變異的產物,政治是文明變異後下的一個蛋,人去孵化它可能變成人,鼠去孵化它可能變成鼠,最怕的就是豺狼虎豹去孵化,當然豺狼虎豹也不可能去孵化,他們是見蛋吃蛋、見人吃人,鼠當然更是美餐。如今,人和鼠越來越相互理解,互敬互愛,甚至互相變異,大概是一種迫於無奈的戰略夥伴關系。這種恐懼是荒原狼亦或是全部狼無法預料的。

我正漫不經心地走著,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女朋友老貓打來的,我趕緊接聽,說實話,我只有聽到老貓的聲音或見到她本人,才會從鼠的思維中逃離出去,覺得自己是個人,這也恰恰是老貓最吸引我的地方。有時候我甚至想,那麼漂亮的女孩與貪官面對面時,會不會引起貪官們的邪念?後來我轉念一想,或許激發貪官對美好生活的留戀而坦白,總之,別看老貓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已經參與過好幾起腐敗大案的調查,她說每當她與貪官面對面時,都像貓面對耗子一樣。我和老貓有一個多星期沒見面了,我以為她想我,想讓我請她蹦迪或者去酒吧聊天,老貓就喜歡蹦迪,要麼就進酒吧和我拼酒,別看老貓是美女,喝酒就像喝飲料一樣。我剛親昵地喊了一聲:「小瓊!」她便急匆匆地說,剛接到任務要去昌山市辦案,我好奇地問是什麼案子,她說保密,反正齊書記親自帶隊,我們室的人全部出動,還說讓我乖乖的,她可能要走十幾天,然後嘣地親了我一口就掛斷了電話。

我呆呆地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心想,齊秀英親自帶隊,這不僅是一起大案,而且是要案,看來昌山市官場又要大地震了。別看齊秀英調任清江省紀委書記不到一年時間,已經有三座城市的副市級腐敗貪官落馬,一時間,在清江省官場「齊秀英」三個字讓許多人坐立不安。在K省時,老百姓送給齊秀英一個美譽,叫「女包公」,我卻不以為然,想成為六親不認的包公談何容易。通過老貓我得知,齊秀英在他丈夫二十年前病逝後一直單身,與兒子相依為命,長期的寡居生活會塑造特立獨行的人格,而擁有特立獨行人格的人往往是強大的。盡管如此,我也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純粹的正義,就像人性當中有鼠性一樣,正義不過是出於汙泥的荷花而已,而荷花是人工栽培的。

趙忠剛剛出國,許智泰就坐不住了,盡管我痛恨趙忠的專制,但也萬萬沒有想到許智泰會有膽量做陳勝、吳廣,因為平時他給我的印象一直是任勞任怨、忍氣吞聲。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許智泰始終當不上正處長,我感覺許智泰如果接任趙忠不僅要比趙忠幹得好,他身上的親和力,也會讓大家心情舒暢些。然而,許智泰卻始終不能如願。我一直試圖從許智泰身上總結出點經驗教訓,經過再三思索,我發現原因只有一個,許智泰只善於奔跑,卻不善於爬樹,或者說在他的視野內只有平原、沒有樹,亦或他自己就是一棵樹。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自從我到綜合二處,就覺得他不像是一個有動物性的人,倒像是充滿植物感的人。以我對人的理解,人的本性中的確有兩重性,除人性外,還有獸性,這種獸性也可能是狼,也可能是鼠,也可能是虎,亦或是狗、蛇、魚什麼的,哪怕是屎殼郎,最起碼也算是動物,但是從未聽說過在人的本性中,除了人性之外,還有植物性,誰會想象人性中會有狗尾草性、雲葉地錦性、豆角性、黃瓜性、藤性。不過我聽說有一種植物叫豬蘢草是吞食小動物的,這種植物很像一個裝滿甘露的瓶子,更准確的說是像極了一張張淌著口水的嘴巴。出於好奇,我專門在網上搜了搜食肉植物,竟然有十科二十一屬六百多種,典型的除了豬蘢草外,還有捕蠅草、茅膏菜、瓶子草等,它們不僅具備引誘、捕捉、消化昆蟲、吸收昆蟲營養的能力,甚至連一些蛙類、小蜥蜴、小鳥等小動物也不能幸免。看來我還是小瞧了植物,許智泰身上的確有植物性,具體講是豬蘢草性,人性中的食肉植物性很有隱蔽性,是輕易不會讓人察覺的。特別是趙忠在綜合二處擁有絕對的權力,飛揚跋扈慣了,從未把許智泰放在眼裏。常言道大意失荊州,我發現許智泰這次「政變」不僅機會掌握得好,而且得到了群眾的支持與擁護,因為在許智泰列舉的趙忠七大罪狀書上,黃小明和歐貝貝已經簽上了名字。

在綜合二處,和我最投脾氣的就是黃小明,我們倆有一個共同的愛好,喜歡逛書店,市政府對面就是市圖書館,緊挨著市圖書館就是新華書店,我們倆是那裏的常客。別看黃小明性格內向,他可是個有遠大抱負的人。在市政府辦公廳,黃小明是唯一有水平做「隆中對」的人,我原以為黃小明會得到劉一鶴的賞識,但是由於趙忠從中作梗,黃小明始終不得志,應該說這是劉一鶴的遺憾。

在給廳党組的公開信上,「黃小明」三個字寫得遒勁有力,我斷定黃小明簽字時非常果斷,倒是歐貝貝三個字寫得弱不禁風,好像簽字時心中尚有猶豫。說句心裏話,我是不願意參與這種事的,因為即使成功了,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廳裏不可能因為我們「政變」,每個人升上一級,何況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許智泰讓我簽字時,我順著尿道跑了,我先給我父親打了手機,說明了眼下的形勢。平時我沒少跟父親講處內的事,父親對綜合二處甚至整個市政府辦公廳的情況都非常了解,父親畢竟在政界幹了近二十年,經驗老辣,他讓我立即去找肖福仁,將綜合二處的情況向他匯報。我聽罷心中豁然開朗,對呀,平時跟肖主任下棋時,他就點撥我,戰場上情報工作最重要,官場上更是如此。

出衛生間往左一拐,過兩道門就是肖福仁的辦公室。我迫不及待地推開肖福仁辦公室的門,肖主任正在看文件,見我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知道我心中有事,便和藹地笑著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讓我坐,我一屁股坐下,心裏又猶豫起來,心想,這不算出賣朋友也算出賣同事,一旦讓許智泰、黃小明、歐貝貝知道,我還怎麼在綜合二處混?

肖主任不愧是辦公廳主任,已經看穿了我的心事,他呷了一口茶,笑著說:「大偉,劉市長到省裏去了,新任常務副市長還沒到位,趙忠這個時候出國了,是不是處裏人心浮動啊?」

領導就是領導,此時不表衷心更待何時,我一五一十地將處裏要發生「政變」的事說了一遍,肖福仁嘿嘿笑道:「趙忠在處內專橫跋扈,大家難免有意見,他仗著有劉市長撐腰,平時連我都不放在眼裏,何況許智泰了。這一點劉市長看得很清楚,劉市長到省裏前為什麼沒給趙忠一個交代?很顯然,劉市長早就看透他了,大偉,這件事要順乎民意。不過,你做得很對,凡事都要與組織上保持一致,許智泰幹了十年副處長,為什麼?只低頭拉車,不抬頭看路,不抬頭看路,怎麼知道自己在為誰拉車呀?」

肖主任的話如醍醐灌頂,對我來說組織就是肖主任,綜合二處的人全都圍著市長、副市長轉,以為能夠改變他們命運的只有市長、副市長,卻忽略了真正的縣官是肖福仁。想到這兒,我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我迫不及待地回到處內,毫不猶豫地在給廳党組的公開信上簽了字,我知道趙忠完了,但我也知道,即使趙忠走了,綜合二處的處長也不可能是許智泰,誰會提拔一個找不到組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