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來,我深深吸進一口,只覺得神清氣爽。
我沿著廊子一路前行,未至耶律宏光院落門口,就遙見咄賀一伸長脖子向這邊看,待見來人是我,疾步走過來,賠笑道:「姑娘,王爺讓奴才在此等你。」
我一愣,有些不解他話中意思,但腳步依然未停,向院門行去,「等我?你家王爺還未起床?不方便嗎?」
咄賀一亦步亦隨跟在右側,「王爺四更便已起身出城去了軍營,王爺吩咐奴才,你早上前來送喂食晃晃的肉幹,等奴才拿了之後,也要快馬加鞭趕到軍營。」
我愕然停步,咄賀一看我一眼,忙低下頭,我取下荷包,裏面肉幹已為數不多,支撐不了幾日。
見我盯著荷包不言不語,他目含疑問,笑著問:「有何不妥?」
我把荷包遞給他,皺眉埋怨,「這量只夠七日,七日之後,晃晃吃什麼?這肉幹制作之時要加輔料,不加這些,晃晃就是餓極也決不會吃的。你們王爺為何不等我要回晃晃再走?」
他臉上本略帶緊張之色,聽後,面色舒緩,湧出微微笑意,「軍營出城住西五十裏即到,七日之後,王爺自會有辦法處理,不會擔心晃晃沒東西吃。至於王爺,……軍營兵士正在操練,他作為將領,昨晚本不該私自回府,……」
他話未說完,瞥我一眼,把荷包揣在懷中,對我輕一頜首,然後快步離去。
我摸摸手腕,手腕之上空空無也。我心裏悵然若失,晃晃自小跟我,已成為我的一部分,昨晚一夜不在,我竟夜不成寐,這才一大早未吃早飯便趕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心中不禁對耶律宏光生出怨氣,但轉念又一想,他若一回來,自己如何能拿到面具,況且,晃晃好像是主動找他的,也怨不得別人。
我輕歎口氣,隨後在心裏恨恨地道:「晃晃呀晃晃,居然這樣拋棄主人,七日後,看我睬你不睬。哼。」
大力推開門,桌邊正在准備早飯的阿桑吃驚地看著我,我嘟著臉坐於桌旁,隨手拿張餅,咬了一口,阿桑輕拍了下我的手,皺眉不滿地嚷嚷,「小蠻,你一大早就出去閑逛,回來帶一臉煞氣,誰招你惹你了,這不是寒園,莫讓人看了笑話,失了韓府顏面。」
又是這腔調,我沖她翻下白眼,「阿桑,以前沒發現你如此羅嗦,這幾日,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阿桑坐於對面,睨我一眼,撕下一小塊餅,慢條斯理開始吃起來。我心情不佳,也不願多開口,阿桑許是覺察出了什麼,試探著問了幾句,我有一句沒一句回著,見狀,她也默了起來。
吃過早飯,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身著棗紅色衣衫,上繡著同色牡丹,牡丹花蕊用金線繡成。頭發向後高高綰起,兩耳之後插著珠翠,面色雖不甚紅潤,但精神卻很好。她斜靠在軟榻上,夫人坐於身邊,微微笑著輕語。
見我進門,老夫人笑著直身,夫人起身,拉我坐於她剛才坐過的椅子上,而自己坐於軟榻老夫人腿邊。
兩人上下打量我一眼,相視一笑,笑過之後,老夫人笑握著我的手,慈愛地道:「老身有福,有這麼個可人疼的小丫頭,如若不然,老身這條命,怕是早已交給閻王爺了。」
夫人面帶惶然,「母親,莫要這麼說。」
我反握著她的手,忙不迭地接口,「阿奶,每年秋冬兩季堅持服用雪蛤羹,你的哮喘會根除的。」
老夫人眉眼打彎,笑對夫人道:「如果有這麼個丫頭在身邊,每天的日子就好過了。」
夫人笑看我一眼,默著不言語,老夫人眸底一黯,面微帶不悅,但瞬息之間,面上又現出絲笑,身子向後靠去。我心中趕忙緊急思量一陣,然後站起身,朝兩位夫人笑說:「王府夥房大嬸已掌握熬糖要領,以後阿奶的雪蛤羹交給她們兩個不會有什麼問題,小蠻今日就回了,特來向阿奶、夫人辭行。」
老夫人直起身子,盯著我,面露不舍,夫人笑盈盈地起身,「我已許諾韓夫人,會親自送你回府,母親,我隨著小蠻過去了。有什麼事,你直接吩咐阿箐。」立在帳蔓處的小婢乖巧地輕聲應下,老夫人默然點頭,目光仍在我身上,「蠻兒,有時間來看看阿奶。」
我朝她展顏一笑,「阿奶,蠻兒也舍不得你,有時間會前來探望你的。」老夫人凝神望我一瞬,笑著頜首。我轉過身子,笑看著夫人,「小蠻並非直接回府,而是偕同阿桑先去一個地方,阿桑已遣人前去韓府送過信,夫人已知曉,因此,夫人不必相送。」
她笑容一頓,盯我一瞬,最後笑起來,「既然如此,改日我必登門相謝。」話已至此,我笑著朝外走去。夫人挽著我的手,送到府門,目送我上了馬車,才轉身回府。
我坐在馬車上,默想著吊墜之事。紫漓既是知曉自己身世,又何以只身出現在燕京,且把證明自己身份之物做展示品,難道她不怕身份暴露,她的舉止、行徑確實不合常理,過於匪夷所思。
車子一晃,前面駕車的漢子是耶律府中的人,他語含歉意,「小蠻姑娘,前面突然跑出一個孩子,小人刹的急了些,沒有撞著吧?」
阿桑揉著頭,疼得吸著氣,我坐直身子,握了下她的手,揚聲道:「沒撞著,你慢著點,莫撞了人。」他輕快地應下,馬車慢慢前行起來。
阿桑身子緊繃,雙手緊緊握著兩側,我搖頭輕笑,把身後軟墊放好,斜依下來,風吹進來,車簾隨風左右飄忽,自簾子間隙,我忽地發現一人。她提著裙擺,小跑隨著馬車後面,馬車快,她也快。馬車緩,她便慢。
我直起身子,皺眉挑起簾角,阿桑湊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默了一瞬,她喃喃自語道:「好面熟的姑娘。」
我拍拍前面,前面車夫慢慢停下,問:「姑娘,可是有事吩咐奴才?」我朝阿桑交待幾句,兩人下車,阿桑前去讓馬車先行回去,不用再送,而我徑向她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