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笑容一頓,默思片刻,鄭重地對我說:「蠻兒,不要苦惱了,你們相處時日較短,你又未經過感情之事,難免彷徨,這是娘親的錯,應該讓你早些下山的。至於以後你喜歡他或是不喜歡,現在都不要想了,順其自然,不要勉強自己,也不要勉強他。」
我點頭,娘親才松口氣,起身拿碟點頭放在我面前,我高興地道:「娘親,這一個多月我最想這粟粉餅了。」娘親眉頭微皺,笑斥道:「只想粟粉餅,不想娘親?」
我掰下一塊,放入娘親口中,嬌笑道:「更想娘親。」兩人笑起來。
「小姐,今晚小蠻如何歇息?送回去?還是……?」房外傳來鬼叔叔的問詢聲。
我搖搖頭,娘親輕聲道:「明早讓蠻兒自己回去吧。」房外細微腳步聲漸遠,行到對面,開門、關門聲連接而落。
我躺在娘親身側,閉著雙眼,默默思索。能令契丹王室都小心防備的組織,娘親竟還曾是宮主,另外,既然東丹後人女子不得成親,娘親不但成了親,還生了女兒,娘親回去後會怎麼樣?受刑,還是……想到這裏,心裏一冷,人也哆嗦一下。
娘親輕柔地撫著我,我心慢慢安定下來,睡意跟著襲來。
「梆梆梆梆……」遠處傳來敲更聲,我揉揉雙眼,已是四更天了。
手向旁邊摸去,心中一驚,翻身坐起,「娘親,娘親……」床上沒有,起身,點亮燈,房中仍沒有,左右環顧一圈,桌上有一個包裹,我放下心來,娘親沒有走。
走過去,打開包裹,兩身米白色蠶絲衣衫,衣衫上有兩根束帶,一條嫩綠、一條淡粉,我心一沉,拿起包裹,一紙書信在包裹下面:蠻兒,娘親走了,不要傷心難過,娘親定會回來看你。
抱起包裹,打開房門,奔向對面廂房,鬼叔叔也不在。緊緊抱著包裹,低頭走向房門。
房門外,眼前出現一個人。我慢慢抬起頭來,月色已淡,微弱的銀白光下,他關切的看著我。
娘親竟悄無聲息的走了,我雖明知娘親是怕我傷心,但心裏仍很難受,坐在桌旁竟覺得全身無一絲力氣。
桌上暈黃燈光橫隔在兩人中間,我懨懨瞥他一眼,「你不是在城外軍營練兵嗎?怎麼出現在這裏?」
聽我語氣正常,他似是舒了口氣,面色也舒緩下來。
燈光下他的臉輪廓分明,眉宇間透著沉穩有餘。我默坐一會兒,思路漸順,不由得心生疑惑,他怎麼會知道我在此地,怎麼會此時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難道他是自寒園跟蹤來到這裏。
這個人,還真是喜歡跟蹤別人。
斜睨他一眼,默忍片刻,自知娘親走時心中就有的一股怨氣發了出來,「已遣人送去了半個月的肉幹,你怎會出現在這裏,不是跟蹤我來的吧?既然來了,就把晃晃還給我。」
他眉頭一皺,面色忽地變得冷肅。我心中一沉,忙收回目光,邊把手中紙信小心折起邊暗自提醒自己:小蠻,你對面坐的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你的口氣大膽囂張了些。另外,娘親回到汴梁,如果還是宮主,鷹宮勢必與契丹有一硬仗要打,如果現在和耶律宏光交好,到時會不會能保娘親周全。
我輕咬下唇,等了會兒,他並沒有開口訓斥。我悄悄抬頭,他正專注地看著我。目光一觸,我一呆,他卻一愣。他眸中慌忙隱去的是什麼,我閉了下眼,再次看過去,他面已從容淡定,眸中一絲情緒也無。
我心中有了想法,自不敢再開口造次。他不知想些什麼,也默坐著。遠處有雞鳴聲傳來,窗欞子外月早已隱去,只餘晨曦之前蒙蒙的灰暗。
他低頭,輕輕撫著晃晃的腦袋,晃晃恍若不知,懶懶的不動彈。我亦不知從何開口,腦中思索許久,囁囁地道:「晃晃聽話嗎?它若是喜歡跟著你,我也沒有辦法。」
他頭未抬,手上動作未停,淡淡地道:「他們是你的家人?女的是你娘親,男的呢?」
我道:「鬼叔叔。」他抬起頭,我問道:「你昨晚一直在寒園外面?」
他嘴邊噙著絲笑,「鬼叔叔,……,名符其實,他們跟蹤你多日,今晚突然離開,這麼放心把你留下,你娘親對韓世奇應該很滿意。」
我面上一熱,他猜的竟絲毫不差。
見我未開口,他冷冷一笑,「另外,你鬼叔叔面容雖毀,但仍有人認出了他。他們是否回了汴梁?」我一驚,連我都不知鬼叔叔身份,在燕京竟有人認識他。
他仔細看著我的神色,我緊盯著他,等他的下文。他卻忽然一笑,我愣了會兒,心中怒氣上湧,本以為他不會再次懷疑我的身份,沒想到他竟然本性不改,依然如此試探我。
我把包裹系好,站起身,沒好氣地脫口道:「耶律將軍忙了一夜也累了,我鬼叔叔姓是名誰,那也是我家私事,不勞你費心掛念。你若喜歡這裏就留下,我沒有工夫奉陪,要回園子了。」
拉開房門,細風拂來,脖頸竟有些涼意,一手抱包裹,一手捂著脖子。心中猛地一驚,慌忙退回房中,掩上房門。
耶律宏光眉頭微皺,搖搖頭,起身自床頭拿起我的衣衫走過來遞給我,並隨手接過我手中包裹,複又坐於桌旁。
我臉上火燒,自己僅著褥衣,居然和他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這麼久,暗自埋怨自己大意,但是他……,我咬牙恨聲道:「你還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