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 第 35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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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宏光恍若未聞,扶著我坐下,拉凳子坐於我對面,盯著我,柔聲問:「可好了一些?」我木然點頭,心中還在想著『開口笑』。

那少年隨手拉起凳子,看看我,又凝神瞅了會耶律宏光,最後輕咳一聲,頭撇向窗外,耶律宏光抬起頭,吩咐阿桑,「去湖邊交待下去,把馬車停在店門。」阿桑早已驚得面無人色,乍一聽叫她,猛地回神,慌忙跑了出去。

我閉目一瞬,理順思路,睜開眼睛,正對上他關切的黑瞳,我心中一暖,「去嵩山最快幾日?」

他道:「不休息,換馬不換人,兩日也就到了。」我木然點點頭,又默下來。

此時,那少年突然回頭,嘴邊噙著絲笑,看著耶律宏光,「操練兵士並不是非你不可,大契丹可用將才多著呢。」

耶律宏光頭微微垂下,肅容道:「宏光謝謝你。」那少年輕搖了下頭,複又望向窗外。

阿桑怯怯地進來,耶律宏光伸手欲攙扶我,我搖頭拒絕。

耶律宏光說得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自己能處理的了嗎?從今日起,從現在起,自己在堅強起來,為自己,也為娘親。

耶律宏光默默打量著我,我緩步向外走去。

天將拂曉,桌上巨燭也已燃完。

我低頭苦笑,心中最後那絲僥幸也隨著燭滅而消失,世奇還是未歸,內心期待能見他最後一面,可枯等一夜,還是不能如願。

提起包裹,起身拉開房門,阿桑立在門口,聞聲抬起頭,她雙目紅絲密布,「我隨你一起去。」

我心中一歎,搖搖頭,「我此去,一是不知結果如何?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另外,將要面對的人,武功均不弱,你不諳武功,手無縛雞之力,跟著我,只能增加我的負擔,此是二。昨晚我已清楚明白的說過,你這麼等一夜,我也不會改變想法。」

我把包裹斜負於身後,輕輕甩開她拉在袖上的手,阿桑跟在身後,「小蠻,上次你整夜不歸,少爺找你一宿,現在少爺未回,你卻要離開,且還要涉險,雖知你為了娘親,恨不得馬上就能身在嵩山,可你從未去過那裏,現在卻要孤身一人上路,我不放心。我已稟報韓管家,他昨晚便遣人快馬加鞭去薊州給少爺送信,你再等幾個時辰,少爺還在路上,他回來陪著你一起去。」

我腳步雖未停,卻不由自主慢了些。心也猶如漏跳一拍,心底居然有絲渴盼,想讓他陪我前行,可「鴆毒、鋸割、斷椎、開口笑」徘徊耳邊,終是不去,前已有娘親犯險,難道還要再加上世奇?

我心底一寒,苦笑著搖搖頭。

不知娘親如何了?依然是宮主,還是……,我不敢往下想。

出了自己的院子,遙見韓伯由湖上廊子自對面提著袍角匆匆而來,阿桑面色一松,臉上憂色淡了些。韓伯此來,定是相勸,不能再耽擱時間,咬咬牙,提氣向園子院口疾馳而去。

在寒園之中,我身有武功不曾外露過,見我前掠的身形輕盈如燕,韓伯微張著嘴,腳步停下,呆站著,瞬息過後,方醒悟過來,揚聲道:「蠻兒,少爺已在途中,一個時辰之後,少爺必定會趕回來,你停下……。」

他聲音未落,阿桑哽咽的聲音又起,「小蠻,你當真不帶我。」

我心頭一酸,雙手掩耳,出園門而去。

出了城門,過了護城河,望著官道,心中茫然,不知該往何方。

默站在原地觀望,來來往往,除挑擔的農人之外,看似要遠足之人,或是騎馬、或是馬車,更有各色小轎。解下身上包裹,僅有面具和娘親留下的衣衫,竟忘了把前些日子世奇給我逛街之用的銀錢帶在身上,難道自己要徒步千裏。

徒步顯然不現實,可買馬,身上卻無一錢可用。此時,身後忽地有聲音傳來:「小蠻。」我一愣,同時心底又一喜。

耶律宏光騎在馬上,自上而下盯著我,「本以為你會昨晚出城。」他身上衣衫微皺,面稍稍帶些倦色。

他牽著的另一匹黑色小馬,比他的那匹略矮,我看看馬,又疑問地看向他:「你昨晚便在此等我?這匹馬也是為我准備的?」他凝目注視著我,點了點頭。

我道:「多謝費心,這馬我先借用,順帶再借些銀錢,回來後,一並歸還。」

他面上表情無一絲變化,仍默盯著我,我已是心急如焚,五內俱是火燒火燎,哪有心情理會他人心情,見他半晌默著不語,徑自伸手拽過韁繩,他眉梢一揚,向我伸出手。

我搖頭,左腳向前跨一步,腳尖一點,人已躍起,輕飄飄落於馬背。路人側目,他笑著搖頭,我已管不了許多,向他伸手,急道:「拿來。」

他拍拍馬鞍邊的行囊,「我去汴梁,恰是同路。」說完,率先前行。我掃他一眼,輕夾馬腹,兩馬並行疾馳。

日漸西斜,官道之上塵沙飛揚。

我身子僵直,雙腿已無知覺,但仍雙眼微眯,揚鞭抽馬。身側的耶律宏光袍角飛揚,蹙眉再次開口:「小蠻,身子可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