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 第 37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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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眼皮極澀,眼睛有些睜不開,頭也慢慢向他前胸靠去。

身子似是被他抱起,我已閉上雙眼,腦中渾混。但耳邊又響起輕語聲,「蠻兒,告訴我,你昨晚未出城,是在等他嗎?」

我「唔」一聲應下,驀地覺得身子一緊,我意識清醒了些。他兩手力道奇大,似是恨不得把我揉進他的身子。兩人身子密密合合貼在一起,我呼吸有些困難,可卻不敢動分毫,違恐他發覺自己並未深醉。

半晌後,他雙手收高,臉貼在我的的臉上,語氣悲愴,聲調極低:「蠻兒,自穀中我們第一次相見,我就心神蕩漾,白衣衫黑直發,一下子便烙在我的心底。那晚跟蹤你,一是你和家人聯絡方式奇特,令我懷疑,另外,還有一層原因,卻是我想知道你家在何方?遊獵月餘,我一直暗自尋覓,希望能找到你,可沒能如願。回來後,我曾暗中遣人入山多次,甚至大雪封山之時,也沒有中斷。可穀中並無人煙,也沒有人家居住的痕跡。……,我身在西夏,咄賀一快馬加鞭送來急件,原來是你現身燕京,我欣喜若狂,可身有要事,不能不顧而回。忍了數日,日夜兼程往回趕,途中咄賀一又送一件,原來伊人竟在我府中,……。」

我心狂跳,輕咬著牙,抑住自己的情緒,以防他察覺。此舉並非想聽他繼續訴說,而是不敢睜開眼,因為不知如何面對。不知該斷然拒絕,還是……。

雙頰火燒,緊閉雙目。他重重的歎口氣,前面傳來細微腳步聲,蕭達石聲音響起:「王爺,馬車上毛氈已鋪好。」

耶律宏光未出聲,抱著我,大踏步走著。

身子輕柔地被他放下,感覺他坐在身邊,我依然裝作熟睡。

不知是車夫駕車技術極好,還是車夫與馬搭檔多年已有默契,馬車越跑越快,一路之上,既無揚鞭聲又無輕喝聲。官道似是很平坦,我竟不覺得顛簸,我昨晚本就一宿沒睡,且騎一天馬,此時,困意襲來,我有些睡意朦朧。

「韓世奇,韓世奇……。」我一呆,耳邊又傳來他的輕語聲,「你們不過相處一個多月,你了解他嗎?你可知道,他前去薊州幹什麼了?」

薊州糧鋪出事,我不知是何事,更不知是大事,還是小事,寒園之中,無人談論世奇的生意,我本也無意打聽,所以根本無從知曉。聽他口氣如此,我心中一沉,難道竟與朝廷有關,與朝廷有關,莫不是與這次調糧有關?

我矍然眼開雙目,自車簾間隙而入的月光下,以手支腮側躺在身邊的耶律宏光一驚。

我咬唇躊躇一瞬,吞吞吐吐地問:「薊州,……,薊州出了什麼事?」

他雙眼微眯,黑瞳奕奕有神,不答反問,「你什麼時候醒的,還是根本沒睡著?」

「白衣衫黑直發」……,他方才說的話在我腦中一閃,我忙掩飾道:「我剛剛才醒,我什麼也沒聽見。」

他雙眉緊蹙,「我說了什麼了嗎?」

我一呆,我說自己什麼也沒聽見,豈不是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欲蓋彌彰、無微不顯。

謊言揭穿,我面一熱,再不敢直視他的眸子,翻身坐起來。這個人,應該面紅耳赤的人好像不該是我,可他為什麼就這麼坦然呢?甚至沒有一絲尷尬之色。

腦中懵了好一會兒,心神才穩了下來,頭抵在膝頭,心中猶豫著,該怎麼樣開口問。

他已躺下,扯過薄毯蓋上,似是要睡。我心中焦急,囁嚅一陣,聲音輕若蚊蠅,「薊州出了什麼事?」

他雙目雖閉,但眉宇卻微微蹙起,「契丹本為遊牧民族,經濟全靠老天,水草豐富,牛羊無瘟疫,子民們才圖個溫飽,國基不穩,才會出現八部終日縱兵搶掠,戰亂不休。太宗助晉滅唐,才得燕雲十六州。並以此為樣,引導其他地區發展農耕,但不甚理想。農業還是集中這十六個城市,這是大王一直頭疼的事,但又不能奪了田地,收歸國有。……,韓家雖是漢人,但自祖上已歸契丹,況且韓德讓大人為政事令、兼樞密使、總宿衛兵,這在契丹史上,從無先例。因此,韓世奇做糧食生意,本也沒什麼,大王也並沒有多想,可近兩年,韓世奇生意越做越大,存糧相比國庫,只多不少,朝臣們擔憂不已,長此以往,韓家豈不是要控制契丹的經濟命脈。大王曾暗示過韓大人,但成效不大,韓世奇生意上的事,似是並不聽其父之勸說。但太後倚重韓大人,大王苦無他法,便以調軍糧為理由買糧,可韓世奇……。」

他說的前半段,我也算是略知一二,可後半段,卻是第一次聽聞。世奇早知大王十分忌憚他之生意,可依然故我,他究竟想幹什麼。是心中無所圖,才無所顧忌呢?還是因為其他自己所不知的原因呢?如果真有所圖,又為何把生意做的如此招搖?

心中一直緊張擔憂,手心已全是冷汗,全然沒有在意他面上一直變換的表情。正聽到關鍵處,他卻停了下來,我納悶地望向他。他默盯著我,灰黑的光線下,他竟似滿眸傷悲,兩人目光一觸,他依然凝目看著我,我卻不敢與他直視,別過頭,不敢再看他,一時之間,思緒極亂,再難集中心神。

他拉我躺下,我向邊上移移,距他身子遠了些。

他輕哼一聲,冷聲道:「我不會吃了你,這麼貼著車子,易顛著。如果覺得我比較可怕,把毯子裹緊些。」說完,裹緊自己身上的毯子,閉目不再開口。

我心中雖想知道下文,但卻明知無法再次開口相詢,遂睜著雙眼,盯著車頂,默默出神。

「如果我不說,你應該睡不著。」他仍閉著眼,「限期十日,本已是很寬松,因為憑他之能耐,根本不需親自往返於這十幾個城市,他只需吩咐下去,糧食自會調齊。但結果,他只調來所需糧食的一半,卻把大部分糧食調至薊州,不知他意欲何為?」

我心暗驚,世奇也曾提過,單純調糧並不需他親自出馬。當時自己並未多想,甚至私底下還暗自揣測,認為世奇是違恐屬下怠慢,調配不齊,才這麼做,原來並非如此。我在心裏琢磨一陣,仍是沒有頭緒,腦中卻越發混亂起來。

默忍一瞬,側過頭,看著他問:「你既已知道薊州有糧,大王理應也已知曉,世奇此去薊州,難道……。」

我話未說完,他「呼」地一下掀開毯子,沒有看我,徑自揚聲向外面喝道:「蕭達石,酒壺拿來。」

蕭達石靜寂無聲遞了進來,他回頭,盯著我,「喝一口。」

我起身,接過酒壺,默看他一眼。他閉目一瞬,聲音雖壓得很低,但語氣怒極,「韓德讓有太後護著,大王不會怎麼樣他。讓你好生睡一宿,也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