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 第 39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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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搖弋,耶律宏光看看鬼叔叔,又看看我,淡淡開口道:「你們慢聊,趕了兩天路,有些乏。」說完,徑直轉身開門,抬腳欲出門去隔壁房間。

我幾乎可以斷定他此行是專程陪我,且娘親身份他也已知曉,雖然不想刻意避他什麼,但鬼叔叔自入房一直詢問我在燕京及途中之事,閉口不談我迫切想知道的,想是也不願他知道。況且鬼叔叔聽到他是契丹人時,眸中那一閃而逝的驚疑,想是他也看到。

雖是明白,但心底隱隱有些說不清的東西,覺得應對他說些什麼。遂朝他微微一笑,柔聲道:「這兩日路上,你辛苦了,今晚早些歇息吧。」

他一怔,一腳在門外,一腳在門內,面色平靜默盯我一瞬,忽地展顏一笑,雙目柔和,點點頭,出去順帶掩上了房門。

我回過頭,鬼叔叔笑問:「他專程陪你前來?」

面上一熱,本想回說「不是」,心念一轉,微笑著點點頭。

鬼叔叔斂了笑,靜靜打量著我,「小蠻,韓世奇呢?他為何沒隨著你前來?」

我心頭一澀,笑容僵了下,隨即又笑道:「我啟程時恰逢他在薊州處理糧鋪生意上的事。」他眸含疑惑,我斂了笑,淒聲問:「娘親是否已回嵩山?怎樣才能找到娘親?」

鬼叔叔搖搖頭,輕歎一聲,「小姐並未回嵩山,一切沒有明朗之前,我們只是放出消息,看下一步『鷹宮』的反應再做決定。你既已知道,必是已見過那位紫漓姑娘,她肯定已懷疑你的身份。當年小姐墜崖之時,眾人皆知她有孕,況且你的長相仿小姐七分,紫漓若回來稟報,你的身份便會暴露,小姐所做的一切,便失去了意義。你明日不能出房門半步,待我見過小姐,再送你過去。只是耶律宏光……。」

默思片刻,心中已有主意,「他既是千裏相陪,我應完全信他。他雖是契丹將領,但此行,他只是我的朋友,與大宋、契丹國事無礙。」

聞言,鬼叔叔露出盈盈笑意,「我們蠻兒長大了,讓你出穀,小姐這個決定是對的,我們不能在山中困你一輩子。」

我一愣,驚道:「我偷偷出穀,娘親知道?」

他笑著點頭,「小姐目送你出穀,我送你出山,直到你安全進入燕京,我才回去。」

我心中一暖,默坐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娘親欲回鷹宮,僅是因為我嗎?」我並不知自己身份,不會失言說什麼。紫漓她們這些年青人也不可能見過娘親,也必不會懷疑我的長相,娘親大可隱居山穀,或隱於市集,過一世平靜生活,並不需回去。

鬼叔叔微怔一下,默了半晌,聲調雖壓得極低,但透著冷冷的堅定:「你既是二皇子的女兒,這件事就應該明了,就是小姐怪罪,趙淩今日也要說出來。小姐回到汴梁,一個原因是為你,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二皇子當年死的蹊蹺、突然。我們要查清楚,是趙光義所為,還是『鷹宮』下的黑手。」

我頭「轟」一下炸開,「二皇子趙德芳果真是爹爹,他死於太平天國六年,我當時四歲……,娘親為了我在穀中忍了十一年,十一年時間已物是人非,娘親要怎麼查、怎麼找,原來是蠻兒誤了娘親。」

趙光義伐北漢旗開得勝後,志得意滿,一心伐遼,欲奪幽薊。開始幾日,宋軍勢如破竹,一切順利。但奪下幽州之後,耶律休哥請纓支援,兩軍在高梁河河灘激戰。血戰之後,宋軍大敗,趙光義倉皇逃跑,眾臣子居然不知他是死是活,於是,隨行大臣提議:「國不可一日無主,現在皇帝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經遇難。武功郡王趙德昭是太祖子嗣,應該趕緊立他為皇帝,以安定人心,免得讓遼國有可乘之機。」眾臣有人叫好,有人認為應先找到皇帝屍身再作定論。正爭吵不休時,趙光義被楊業救回,此事也算是平息。此次伐遼,趙光義許是想提高聲望、威服人心,誰知事與願違,且股中兩箭,其自認為是奇恥大辱,心情低沉積鬱,於是,在伐北漢之時有功之將也未獎賞,眾將均怒,個個心懷不滿,趙匡胤長子趙德昭怕軍心不穩,便善意向宋太宗建議立即論功行賞,以安撫將士。趙光義本就因聽聞宋軍潰敗途中,曾有人謀立趙德昭為皇帝,心中大怒,此時,又見趙德昭為眾將請功,天威震怒,當著文武百官面斥責德昭,謂之:「待你為帝之時,再賞不遲。」德昭驚愣當場,回府之後,氣激自殺。朝中紛傳,德昭之死為趙光義所逼。時隔一年,趙匡胤第二子,即爹爹趙德芳神秘暴亡。

鬼叔叔重重歎口氣,「當年,我奉少主命,在穀中保護小姐和你,並未在少主身邊,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木然苦笑,站起身,恭恭敬敬朝他施一禮,「鬼叔叔,蠻兒謝你十餘載的照顧。」

他起身皺眉拉我坐下,「蠻兒,讓你背負這些,非小姐本意。保護你們,開始是因少主命令,時日長了,卻是我也離不開你們了。」

我搖頭,「方才蠻兒的話並未說完,十餘載的照顧只是其一,……,因為爹爹之事,令你們父子有隔閡,自古五倫孝為先,可你在老父病危之時方回,這才是蠻兒愧疚之處。」

「蠻兒,我雖知你自小就懂隱匿心事,讓小姐高興,可我卻沒有料到,你思維清晰條理分明,比當年的小姐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一臉欣慰,猶若看到兒女成材的老父一樣,「少主若能看見,定會欣喜異常。」

我心一窒,腦中暗自想像爹爹的樣子,可是半晌無果。

鬼叔叔起身,「至於我和我爹,實非你想到那樣。蠻兒,明晚鬼叔叔來接你們。」我笑著點頭,他疾步出門而去。

吹熄燭火,摸黑睡在床上,輕舒一口氣,心中暗道,過了今晚,明日便可見到娘親。心中一松,這才驚覺,渾身上下酸楚疼痛,甚少騎馬,沒想到會如此勞累。

眼皮漸沉,正欲睡去。身邊牆上傳來輕輕的擊打聲,我啞然失笑,融融暖流湧上心頭,移身到床裏側,輕擊數下,對面擊打聲才停下,我拉起被子,閉目睡去。

待我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打開包裹,取出蠶絲薄衣穿上,拿起嫩綠、淡粉之中的綠色束帶纏在腰間,對鏡照照,心中猶豫許久,自包裹內取出荷包,挑出一套同色耳墜掛於耳邊,並把長發松松地綰成一個麻花辮,用同色絲巾系住發梢。

盯著鏡中的自己,如此妝扮,是刻意提醒自己什麼嗎?默默思索一會兒,暗歎口氣,手拿發梢欲解開絲巾。

「小蠻。」房外的他邊輕聲喚著邊輕叩房門。

我手一頓,走過去打開房門。耶律宏光立在門外,快速打量我全身,然後一目不眨默盯著我。我面上一熱,轉身回房。他隨著跟來,笑容可掬贊道:「很美,……,是因今日能見到娘親了?」

我撇開心事,笑著點頭。他走過來,把方才自己散開但未拆開的絲巾重新系好,神情認真且專注,我心中一慌,往後退了一步,口舌有些打結,「我還是想松開,……,讓頭發垂著。」

他笑著搖頭,「臉全部顯出來,容顏更顯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