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舒高興起來,就把自己學棋的經曆告訴了他。
"你跟你老婆就學成這個樣子了?天才啊,無師自通。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天才?就是無師自通。"陳祖文又戴上了眼鏡,仔細地端詳著伍天舒,一邊的鏡片已經摔裂了,"你老婆一定也是天才,天才和天才下棋才能提高得這麼快,就像陳祖德和聶衛平一樣。"
"陳老過獎了。"伍天舒說,現在他叫陳祖文陳老。
"唉,可惜你歲數大了一點,否則我把你推薦給祖德,保證你能當全國冠軍。可惜了可惜了,唉!"陳祖文歎口氣,很惋惜的樣子。
看陳祖文說話真誠的模樣,伍天舒不再懷疑自己是個天才了。這個時候他真的很後悔投生投錯了地方,他這樣的天才,爹娘竟然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們不僅沒有發現自己的兒子是個天才,還給天才兒子起了"二狗子"這樣弱智的小名,讓人乍一聽以為是漢奸偽軍的後代。
伍天舒笑笑,表示遺憾,真的遺憾。
"不過,論你現在的水平已經很高了,應該算是個業餘高手了,大概相當於業餘五段吧。"陳祖文繼續說。
伍天舒不知道業餘五段是個什麼水平,想來還不錯。
"你可以去參加市裏的業餘比賽了,肯定進前六名。別人要是不信,你就說是我說的。"陳祖文拍拍胸脯,幹癟的胸脯傳出骨頭相撞的聲音。
第7節
7
通常情況下,局長喜歡在小會議室下棋。那是他辦公室旁邊一個不大的會議室。局長有的時候吃完午飯後下,有的時候下午下了班下。下棋的時候,門通常不會關著,因為怕別人說三說四。據說當年有個局長就經常在這裏跟女秘書偷情,全局的人都知道。後來市長來視察,在小會議室休息的時候從桌子下面摸出兩個用過的避孕套。沒過幾天,那個局長就調去市裏的計劃生育辦公室了。
當然,門也不能全開著,最好的方式是半掩著,留下一道縫,讓外面的人知道裏面的人沒有淫亂,裏面的人也可以隨時監視外面的人。
世界上最難開的門不是關著的門,而是半掩的門。因為這個時候你推門進去會顯得不禮貌,敲門又會顯得很弱智。
我在這個門前徘徊複徘徊,徘徊了不知道多少次,還是不敢進去。就像我第一次去嫖妓,也是在門外徘徊複徘徊,難以邁出第一步——
摘自《伍天舒日記》
回家的路上,伍天舒專門買了兩瓶啤酒,准備跟如花慶祝一番。
如花比他還要高興,她專門炒了四個菜,都是伍天舒愛吃的。
"那你明天就找局長下棋去吧。"如花說,她比伍天舒還要急。
"急什麼,再提高一點。"
"還提高什麼?你是全市的前六名,你們局長肯定下不過你。"如花說,似乎伍天舒已經是全市的前六名了。
女人就是這樣,考慮問題不周到。
"那可不一定,他跟聶衛平下過的。"伍天舒說。
伍天舒又去了棋苑幾趟,想找陳祖文再切磋切磋,增強一下自己的自信心。可是,幾次都沒有碰上他。
"算了,萬一他死了,我還不跟局長下棋了?"伍天舒終於下定決心,去找局長下棋。
要跟局長下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局長可不會像陳祖文一樣來找你。而且,你也不可能像陳祖文一樣去找他。
"你以為局長是妓女啊?他會來主動搭訕你?"幾天過去了,伍天舒還沒有跟局長交上火,倒是跟老婆交上火了。如花每天催他,催得他心煩。
"你不會主動搭訕他啊?"如花跟他瞪眼。靠!這世道,真的是沒地方講理。
"我要是一搭訕就能搭訕上,他不還是妓女?"伍天舒沒好氣地說。
如花哭了。嫁給伍天舒好幾年了,她只哭過一次,就是她那個當局長的後爸偏癱的好消息被證實的那一刻,她激動地哭了。
伍天舒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再怎麼說,她也是自己的患難之妻,好男人是不應該讓女人落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