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真的有業餘五段的水平了。"八個月之後,陳祖文說。
八個月的時間,陳祖文修了近萬雙鞋。
伍天舒請陳祖文吃了一頓飯,又吃了一頓飯。吃到第三頓飯的時候,伍天舒說:"師父,我……我以後不會每天來看你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遲早會有這一天的。"陳祖文感慨道。他知道,從此以後,他每天不會有那麼多鞋修了。
兩人都喝多了,其實他們喝多了沒有問題。糟糕的是,陳祖武也喝多了,第二天,他又進醫院去了。
現在,伍天舒是全市頂尖的高手了。
"局長,等著我來辦你吧!"伍天舒終於可以這樣說了。
現在,伍天舒是個高手了。但是,這僅僅是萬裏長征第一步。按照王婆給西門慶設計的勾搭潘金蓮的步驟,這也就是成了一分;後面,還有九分呢!
照例,伍天舒又跟老婆激情燃燒了一回。
"老公啊,這一次可要小心一點啊,不要像上一回那麼莽撞。"如花又說了一通類似的屁話。
陳祖文肯定不是個神經病,但是,伍天舒還是有些神經緊張。盡管他知道自己的圍棋水平有了飛速的提高,他還是決定找個地方去檢驗一下,而這個地方自然就是棋苑。
棋苑裏還是那麼熱鬧,只不過多了一些新面孔。看見伍天舒,認識的人都很驚訝。伍天舒知道他們將會更驚訝,因為他們都不再是自己的對手了。
伍天舒決定先找兩個平素瞧不起自己的人開刀,切切他們。可是找啊找,沒有找到他們。恰好前面過來一個人,伍天舒正要問他,他卻先開了口。
"喂,你有沒有看見陳祖文啊?"此人問。
伍天舒猶豫了一下,不知道他說的究竟是陳祖文還是陳祖武。不過伍天舒很快明白,在這裏打聽陳祖文的,必然是打聽陳祖武的。
"啊,他進去了。"伍天舒說。
"進去了?進哪裏了?"那人問。
"精神病院啊。"
"啊,他是神經病?"那人吃了一驚,瞪著伍天舒看,似乎不敢相信。
伍天舒很想笑,他已經猜到了是怎麼回事。說起來,這人就算是自己的師弟了,哈哈!
"他是不是說你是業餘五段?"伍天舒問。
"不是,他說我是業餘三段。"那人說。
看來,陳祖武還是改了很多,至少,把別人從業餘五段降低到了業餘三段。
那人似乎很惱火,又有些沮喪,還有點憤怒,看上去十分可笑。伍天舒看了直想笑,可是想一想,當初自己知道陳祖武是神經病的時候,也該是這樣的表情。伍天舒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出了醜,因此來找陳祖武報仇的;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能像自己一樣走運,最終找到陳祖文這個高手做師傅。
世事無常,難以預料。遇上一個精神病,不一定是好事,但是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一個月的時間,伍天舒將整個棋苑掃蕩了一遍,老老小小都成了他的手下敗將。
每天下班,伍天舒騎著車去棋苑,半路上他會停一下,換上那雙露出大腳趾頭的尼龍襪子。那雙襪子從來就沒有洗過,在脫掉鞋之後,三米以外都能聞到臭味。不是伍天舒喜歡這樣,而是沒辦法,因為棋苑裏稍微有一點檔次的棋友都是這樣,每次他都被他們的臭襪子熏得暈頭轉向。有兩次他分明要贏了,竟然被熏得下了昏招,眼看著被他們逆轉。
與其聞他們的臭氣,不如聞自己的,因此伍天舒就開始穿臭襪子。穿上之後他才發現,穿臭襪子下棋是有道理的。他覺得自己聞自己的臭味通常是一種享受。有一句歇後語:被窩裏放屁能文(聞)能武(捂)。不少人都有在被窩裏聞屁的習慣。
回到正題,他覺得自己的臭味自己聞不僅僅是享受,還能起到提神醒腦的作用。在下棋的時候,如果你的臭味壓住了對手的臭味,那麼,你在氣勢上就已經先勝了一籌。我們常用"臭棋簍子"來形容一個人下棋下得不好,這是一種誤讀,最早的"臭棋簍子"是用來形容高手的。
也許有人會認為這是歪理,但不管怎樣,所有的人都向伍天舒臣服了。一些人在暗中質疑他的進步,他們堅持認為伍天舒跟陳祖文一樣都是神經病,只有神經病才能在短期內進步這樣大;而另一部分人開始崇拜他,個別人還要拜他為師。
要拜伍天舒為師的是一個女棋迷,她說她叫安迪,聽上去還挺洋氣。安迪只有二十歲出頭,長得蠻漂亮,每次下棋都穿著一條大紅花的裙子。她不穿襪子,因此沒有什麼臭味傳出來。
突然有一天,安迪也穿了一雙臭襪子來,說是要跟伍天舒臭味相投,並且要拜他為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