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在金融海嘯中

人海中 作品 第 41 頁 / 共 11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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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突然想起關心她的工作問題了。蘇小魚迷茫,剛想開口回答,電梯門又開了,一抬頭正對上陳蘇雷的眼睛。

她的手機還按在耳邊,他也不說話,看了她一眼,然後錯過她往那扇熟悉的大門裏走過去。

出什麼事了?從來都是悠閑自若的陳蘇雷,此時竟然滿眼陰霾。心裏怕起來,再也顧不上電話那頭的湯仲文,蘇小魚匆匆謝過他的關心,然後抱歉著掛斷,拔腿就往自己現任老板消失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的電梯門也開了,走出來的是老吳,滿頭是汗的樣子,看到她笑著打招呼:"小魚,你在啊!"

"嗯,我剛到。"蘇小魚停下來點頭,看他拖著行李箱風塵仆仆的樣子又吃驚,"吳師傅,你去哪裏了?"

"剛去機場接陳先生,直接過來的。"

"機場?"

"是啊,陳先生飛了一次紐約,小魚你不知道?"

"紐約?一下飛機就過來了?"已經走到那扇玻璃門前,蘇小魚聞言吃驚。周五的時候陳蘇雷還在這裏出現過一次,今天才周一而已,來回幾十個小時的飛行,他這兩天上演真人版的空中飛天嗎?

"是啊,說是早上約了眾合的兩位先生在這裏談事情。"老吳好像很習慣這種情況了,肯定得很快,然後把那個行李箱放下,"小魚,我還得送麗莎小姐回公寓。她剛到上海,要不你替我把這個帶進去吧?"

"麗莎小姐到了?"傳說中的超級助理小姐終於出現了,蘇小魚張大眼。

"是啊,再堅持一天,明天開始你就能松口氣了。這段時間累壞了吧?"知道她對那位助理小姐的期待,老吳走之前還給她鼓了鼓勁。

雖說老吳帶來的消息足夠振奮人心,但是一想到陳蘇雷剛才走出電梯時的陰霾眼色,蘇小魚拖著行李箱進門的時候就不自覺地心裏飄飄蕩蕩。

為什麼吳師傅一副稀松平常的樣子?難道他看不出來自家老板今天心情很糟糕?一路走一路傷腦筋,門內的走廊很短,來不及多想就已經走到廳裏,寬闊的空間裏空無一人,耳邊隱約聽到嘩嘩的水聲。

這地方什麼都有——茶水間就是個半開放式的小廚房,衛生間大得離譜,洗手的時候還能順帶欣賞晴空萬裏,與那些豪華公寓相比只不過少了一張床。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料想陳蘇雷正在稍作休整,蘇小魚放妥行李之後安靜等待,想了想又走去廚房,煮水沖咖啡。

十分鐘以後陳蘇雷才走出來,他明顯是洗過臉了,額上頭發有些濕漉漉的,顯得非常年輕。

咖啡的香味已經出來了,蘇小魚用的就是廚房裏備的咖啡粉。純黑包裝,也沒有牌子,不知道哪裏來的,就是香,濃鬱的溫暖充滿了整個空間。

"蘇雷,要不要咖啡?"蘇小魚伸手拿咖啡杯,說話的時候回頭看他。

"謝謝!"他走過去接過杯子放到一邊,聲音有點兒啞,"我的箱子呢?"

"哦,在這裏。"蘇小魚趕緊把那個黑色的行李箱拖過來,看著他伸手到前側袋裏去摸,眉頭皺起來。

陳蘇雷在摸止疼藥,他頭疼。

他很久沒有頭疼了,還以為不會再犯了,沒想到又開始了。

陳蘇雷飛到紐約是為了傑瑞——他十年的搭檔。他們從最底層的分析員一同做到董事,又一同離開公司自立門戶,分開的時候他說了句中國話: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而傑瑞紅著眼拍門而去。

BLM倒台那天還接到他的電話,沒想到再見面時就是他的葬禮。參加葬禮的時候他一直都沒什麼表情,心裏也並不覺得無法理解。

一個人的精神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天文數字的投資突然消失無蹤,財務狀況崩潰,眾多投資者在背後所施加的巨大壓力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下突然厭世是最簡單的交代。

其實是可以理解的,陳蘇雷也開了支票放在傑瑞遺孀的手裏,但在往機場的路上開始頭疼,一開始只是隱隱作痛,後來變得劇烈。眼前模糊,陽光都覺得難以忍受,幸好跟著他多年的助理麗莎剛剛結束了美國的所有事宜,與他同一班飛機回中國。她對這樣的突發狀態有點兒經驗,上飛機前趕著去買止疼藥和安眠藥,靠著那些東西,他好歹在飛機上睡了幾個小時。

陳蘇雷也不是不想休息,但兩周前就約好了眾合今天上午談注資協議。他很看好這家企業,也沒有為了一點兒頭疼而放棄安排好的約會的先例,所以下飛機以後就直接來了,來了就看到她。

才兩天沒見蘇小魚而已,她當然沒什麼巨大的變化,仍穿著她千篇一律的正式套裝,頭發紮起來,清清爽爽的一張臉。蘇小魚看到他的一瞬間臉上有驚愣之色,然後安安靜靜地跟進來。

洗臉的時候頭疼又開始了,知道是止疼藥的效力過去了,他出來就到行李箱裏去拿藥。

四下彌漫著咖啡香,她站在小廚房裏回頭看他,問他要不要咖啡,聲音很小。

藥已經拿出來了,他又伸手去取杯子。兩個人靠得近了,陳蘇雷低頭就看到蘇小魚正仰起的臉,她的眼睛裏晃著很陌生的東西,含著的擔憂都是小心翼翼的。

突然松弛下來,他這時才發現自己腦子裏有幾根神經一直是緊緊繃著的,他都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