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寧低頭看了一眼,照片拍得很模糊,角度也淩亂,顯然並不是在正常情況下拍攝的,但上面的人物仍可清晰分辨,張張都是她與李兆文在一起的情景。
她心裏「咯噔」一下,立覺不妥,抬頭再看田舒,「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李兆文的太太,和你濃情蜜意的男人的太太。」
李兆文的太太?關寧皺眉,「他早已離婚,你是他的前妻嗎?」
離婚?前妻?
這幾個詞語深深刺激了田舒最脆弱的神經,她激動起來,忘了自己事先演練過無數遍的對話,忘了自己該做出的一個正牌妻子面對無恥情婦的蔑視與嘲諷,聲音尖銳,「你說什麼?我與他結婚三年,哪裏來的離婚?你別以為這麼說就能名正言順跟他在一起,你給我搞搞清楚,你只是他在外頭隨便找的一個女人」
李兆文是結婚的?關寧有一瞬失神,但也只是一瞬,隨即便伸出手按下田舒因激動而抬起的左手,恐她激動過度翻倒了桌上的杯子,對方皮膚冰冷,與她溫熱掌心相觸,兩人都是一震。
她低頭,看到田舒無名指上的那枚碩大的鑽石戒指,映襯在她蒼白手指上益發的光彩奪目,而她一雙素手,什麼裝飾都沒有。
李兆文的太太……原來如此,關寧心中一歎,原來如此。
「李太太,請不要激動。」關寧開口,聲音已經鎮定下來,「這裏或有誤會,我會向李兆文求證,如果真如你所說……」
關寧突然的舉動讓田舒愣住,但她隨即回神,抽回手來打斷關寧的話,「你不用說得那麼好聽,關寧,我已經請人調查過你,我知道你在哪兒工作,做些什麼,我今天來是警告你,如果你再來勾搭我老公,我就拿著這些照片上你們公司,叫你身敗名裂,叫所有人都來看看你的真面目,我看你以後還怎麼見人。」
這女人——不可理喻。
關寧聽得惱怒,但看她面色憔悴,雙目無神,又覺憐憫,「李太太,這樣的婚姻有什麼意思?」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田舒尖叫。
餐斤裏的人都看過來,與關寧相熟的服務生向她們走來,問關寧是否需要幫助,關寧搖頭,心裏歎了一聲,當著田舒的面開始撥電話。
「你打給誰?」田舒警惕。
電話已經通了,李兆文聲音愉快,「什麼事?我還有個會,明天周末,一起去打球嗎?」
李兆文……
關寧閉了閉眼睛,這聲音也曾讓她愉快過,可她錯了,他不值得。
「李先生,請來一下我這裏,將你的太太接回去。」她再開口,句子簡單。
李兆文整個地愣住,然後話筒那頭傳來自己熟悉的聲音,田舒的聲音。
「誰讓你打電話給他的?把電話給我,給我!」一陣嘈雜,電話便斷了。
再等李兆文趕到餐廳的時候,關寧已經離開了,田舒一個人坐在沙發圈椅中,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她了,現在一眼望過去,發現她瘦得厲害,穿一身白衣服,雖然是香奈兒的當季新裝,但仍是撐不起來,松垮垮的一團影,陷在寬大的沙發中,沒一點真實感。
關寧不在,不知道田舒與她之前究竟說了些什麼,李兆文的心立時亂了,走過去時狠狠皺眉,立在自己妻子面前只說:「你來這裏幹什麼?」
田舒茫然抬頭,丈夫熟悉的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他居然問她來這裏幹什麼?太可笑了,為什麼問這個問題的人是他?
「兆文,你來這裏幹什麼?她打電話給你,你就來了?你這麼聽她的話?你這麼愛她?勝過愛我?勝過愛我這個你名正言順的太太?」她有無數的問題,過去不敢問的,不想問的,突然找到了出口,從嘴裏噴湧而出。
「你瘋了?」旁邊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李兆文面子上掛不住.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又拉她,「你先跟我回家去,回家再說。」
「我瘋了?」她慘笑,「我不能問嗎?你與別的女人在一起,我也要假裝自己是個瞎子,是個聾子嗎?兆文,你不要忘記,我是你的太太!我不允許你有別的女人,我不會讓她搶走你的,如果她敢,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是,她是他的太太。
李兆文看眼前在一身華服中憔悴悲哀的女人,她身上甚至沒有了當年記憶中那個清秀水鄉女子的影子,即使是那個影子,他也不過是感覺尚可,而現在,她只讓他覺得陌生。
這個軟弱的,悲淒的女人,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女人,是生機勃勃,充滿力量,利落美好的,就像關寧那樣;他想要的女人,是能夠給他帶來一個堅強漂亮的孩子的,就像關寧那樣。
李兆文拖著田舒離開餐廳,走到街邊拉開車門,將就連走路都必須要依附在他身上的田舒送進去,她歇斯底裏地哭泣,抓著他的手不放,一番糾纏,終於能夠坐上駕駛座的那一刹那,他已是一身熱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