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主菜的時候陳爸爸開口,「小君爸爸,小君媽媽,兩個孩子戀愛也談了一段時間了,我們很喜歡小君,希望他們能夠早點有自己的小家庭,要不就趁今天,我們兩家就商量一下日子吧,結婚前事情多,定了日子我們也好盡快開始准備,你們看呢?」
何爸爸點頭,何媽媽也點頭,沒想到自己媽媽居然這麼輕易就表示贊同,反而輪到何小君目瞪口呆,不過何媽媽接下來的表現完全沒有辜負何小君之前的猜想,點頭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
「日子麼肯定是要定的,不過在那個前面,我們家還有幾個要求想提一下,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陳家兩老聽完這句話同時點頭,「要的要的,有什麼條件你們說,我們男方一定會盡力。」
人家反應熱烈,正在一邊發呆的何小君卻抬頭,憂心忡忡地看了自己媽媽一眼。
回去的路上,陳啟中一家在車中的氣氛很是壓抑。陳家兩老一路都是一言不發,下車之後媽媽終於開口,扶著車門看自己的兒子,表情很嚴肅。
「小中,你上來一下,我們有話要跟你說。」
陳啟中坐在車裏歎了口氣,認命地把車停好,然後上樓。
他父母住老式工房,五樓,樓梯很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層一層亮起,陳啟中在這裏住過許多年,爬慣了這些樓梯,從來都不覺得累,這次卻覺得腳步沉重,怎麼都走不到頭的感覺。
終於到達家門口,家裏的門虛掩著,有光透出來,他走近便聽見自己媽媽的聲音,語速很快,略帶些激動。
「你說這算什麼事兒啊?有這麼提條件的嗎?又要我們把房子買到他們家旁邊,又要把原來的房子加上他們女兒的名字,戒指酒席一樣樣都有標准,那麼多條件,這算是嫁女兒還是趁機發財來的?當我們家是印鈔票的啊?」
爸爸講話,略帶些無奈,「信華,你別那麼激動,這些事情都要慢慢商量的。」
門沒關好,他們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外面仍是隱約能夠聽見,陳啟中皺皺眉,快走兩步進門,反手便把門關上了。
兩老一起回頭看過來,媽媽看到他立時露出氣不打一處來的表情,回頭在沙發上坐了,不說話了。
爸爸走過來拍拍兒子的肩膀,「小中啊,你結婚的事情,家裏肯定會竭力支持的,不過有些事情,是不是要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麼?再商量也商量不出一套房子來,我搞不懂她家在想些什麼。」陳媽媽插了一句。
陳啟中看了自己的父母一眼,其實他也沒想到何小君的媽媽會在飯桌上提出那麼多要求來,有些還能想像,有些就真的不太靠譜,尤其是要他在她家附近買房子這件事,何小君家住在上海最好的地段之一,小小的一個亭子間就抵得上人家的兩室一廳,他家雖然在上海已經有了房子,但這要求估計賣房賣地都達不成。
何小君媽媽這些要求說完,飯桌上的氣氛頓時就有些僵,他看何小君與她爸爸都表情也有些莫名,但是大家面對面坐在飯桌上,他算小輩,也不好開口問,一頓飯就這麼歡歡喜喜開頭,莫名其妙結束,自己父母的反應也在他意料之中,想了想再說話。
「爸,這些事情等我跟小君商量一下再說吧,今天也晚了,你們先休息,行嗎?」
自己兒子說話口氣這麼無奈,陳家兩老聽完一同歎氣,陳媽媽想了想最後又補了一句,「小中,結婚是兩家的事情,有誠意才能辦得成,他們真要是有這個誠意嫁女兒的,我們怎麼商量都行,我就怕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們,開這個條件就是讓你打退堂鼓來的。」
陳啟中已經准備站起身來了,聽完這一句動作一停,只叫了一聲,「媽!」
陳爸爸也皺眉頭,看著老伴開口,「信華,你別說風就是雨的,兒子的事情兒子自己有主張,咱們別多插嘴。」
陳媽媽搖搖頭,站起來往房裏走,「我不說了,行了吧?」
陳啟中與自己父母談話的同時,何小君的家裏同樣是氣氛緊張。
何媽媽在飯桌上扔下的那些話不亞於是一顆深水炸彈,不但炸暈了陳家三口,也把何小君給打懵了。回家的路上她一眼都沒看自己的媽媽,進門的時候何媽媽終於沉不住氣開口。
「幹什麼?我是你媽,不是你仇人,做媽的不會害女兒的,我說什麼都是為了你好。」
她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何小君壓抑了許久的火氣猛地冒了出來,「為了我好?為了我哪裏好?媽,你到底想不想讓我跟他結婚?」
「你懂什麼。」這些年來一談到這個話題母女倆就劍拔弩張,還以為媽媽又會跳起來,沒想到這次她卻歎了口氣,根本就沒接女兒這個話茬,繼續說,「房子是最要緊的事情,結婚前不說清楚,等你嫁過去了有得好麻煩,他家在哪裏?在金橋!那是什麼地方?離這裏遠開八只腳(上海俚語,意思是距離非常遠),以後我們怎麼照顧你?」
「媽,你別把話說得都是為了我。我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何小君皺眉。
「成年?你成年了就不是我的女兒了?你成年了就不要父母了?」何媽媽提高聲音。
「小君,你來一下,爸爸有話跟你說。」爸爸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何小君還想說些什麼,肩膀卻被爸爸握住,他回頭跟老婆說話。
「我跟小君談談,你先洗洗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