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你沒有危機感?」
「喂,維持婚姻的不只是性好不好?還有很多呢。」
「也是,一輩子那麼長,整天對著這一個人多膩煩啊!周末夫妻就好了,大家留點兒生存空間。」
「多多,你對婚姻想法太多了,上回要合作夥伴,這會兒要周末夫妻。暈不暈?」
「跟合作夥伴事先說清楚相處形式,兩者不矛盾。」錢多多下定論的時候口吻專業。
「太前衛了吧?哪個男人受得了?」
「葉明申也這麼想,否則我跟他約會一次又一次?」說到葉明申,錢多多再次煩惱,撐住頭苦思,「不是為了這一點兒,我至於這麼煩嗎?」
依依坐在對面看得皺眉頭。錢多多在感情上一向沒心沒肺,她早看習慣了,沒想到臨到頭她對婚姻也一樣,典型的公事公辦。
「多多,你是不是不喜歡葉明申?」
「喜歡?我們才約會三次,哪裏談得上喜不喜歡?不過我不討厭他就是了,還能接受。」
「光接受就行?」依依睜大眼。
「古代還有盲婚的呢,婚後培養感情不也一樣?我爸爸媽媽的婚事還是組織上決定的,不是一樣一輩子?」錢多多道理十足。
電話又響,司機已經在外面等。依依沒法多待,匆匆起身離去,走之前摟住錢多多講最後一句話:「多多,還是不一樣的,以後你就知道啦。」
落下後遺症了,現在依依拉門前,都要仔細確認一下究竟是不是自己家車的車牌。
司機當然是下車來替她開門的,看到自家太太站在街沿歪著頭有些遲疑的樣子,多少覺得有點兒好笑。
路上人多,後頭的自行車、助動車一大堆,倉促地繞過車身繼續往前。堵住車道總是不好,依依擺手讓他快上車,自己伸手去拉門。
手指剛碰到把手,門就被從裏推開了,她嚇了一跳,定神才看清是自己的丈夫。他一手推在門上,一手按在耳朵邊,正在嗯嗯地聽電話。
她最近心神不寧,又少看到他回來,所以坐進去之後,忍不住靠著他的肩膀撒嬌:「怎麼這麼好,突然想到來接我。」
但是身體被扶正,他皺著眉頭說話:「別鬧,我在接一個很重要的電話。」
史蒂夫比她大十多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已經三十有五,又因為天生有點兒老相,所以那時候她還以為這個男人起碼四十了。
他原本在內陸一家大廠做管理,後來辭職下海,又趕上海南圈地的風潮,因為性格謹慎,及時收手,居然全身而退,還積累了第一筆原始資金,後來就走得比較順當,算是白手起家的第一代房產商中很成功的人物。
認識依依的時候她還在讀高中。很古老的橋段——大雨天,他趕一個招標會,司機被催得有點兒急,過水塘的時候汙水濺得遠。她正騎著自行車,閃避的時候跌在地上,衣服都扯破了。
那時候她還很小,紅唇鮮豔,小腿擦破了,卻一點兒都不在意,就撅著嘴看衣角破掉的地方。
那天的招標會他後來臨時派了助理去,自己親自把她送到家。那棚戶區密密麻麻,雨水中萬戶屋簷低垂,水滴如注。
她推著自行車一瘸一拐地往裏走,回身還跟他招招手,消失的時候好像是被吞了進去。
他跑過去又把她拉出來,從此再也沒有放開過。
但是婚後第一年,她意外流產了,這些年來又不見再有。他年歲漸老,自己的父母不知多想看到第三代出生,漸漸生了怨氣,竟連這媳婦都不願見了。
他夾在當中兩頭難做。生意也煩,這個行業有周期,他上一次退得有驚無險,最近這兩年卻漸漸有力不從心的感覺,跟財務部主管們開會的時間比跟她在一起的時間還多,熟悉項目經理的訴苦更勝於熟悉她的撒嬌。
而最近,他更是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容易煩。有時候半夜回家,突然不想上去,轉頭又讓司機開走,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七年之癢?
擱下電話看到她坐得很端正,看到他側臉過來好像嚇了一跳,但還很努力地笑了一下,嘴角勾勾的,眼神卻有點兒躲閃。
禁不住有點兒愧疚,他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對不起,最近陪你太少了,要不要買些什麼?錢夠用嗎?」
其實她心裏在想別的事,這反應不過是因為突然被他打斷思緒,微有些驚嚇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