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魚得水,他卻漸漸覺得呼吸困難,正好有人過來招呼戴艾玲,他便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出來,又說:「我去拿兩杯酒。」她正與人說話,只點點頭,他便轉身走了。一開始還控制著腳步,後來就忍不住步子加大,轉眼就走到了看不到她的地方。
頒獎典禮還未開始,宴會廳裏到處是熱情的招呼聲,有人高談闊論,有人老友重逢,還有些純粹是來拓展關系的,到處發名片。
服務商端著放慢香檳酒杯的盤子在大廳中穿梭,溫白涼隨手拿了兩倍,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回身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是他過去的一個客戶,滿臉笑容地看著他,還問:「溫先生,好久不見。」
溫白涼當年因非法吸納民間資本罪差點被判過刑,這個人也曾是他的客戶之一,大小在他公司的項目裏投了幾百萬吧,知道他出事之後,第一時間帶人打上門要他還錢也是他。溫白涼還記得自己那是走投無路,曾苦苦哀求過他,對他說:「今天就算你賣了你媽都得把錢給我那拿出來。」
面前這章熟悉的臉仍舊對他熱情地笑著,見他不答,還繼續說著:「挺熟你和戴小姐一起來的,今天戴小姐是頒獎嘉賓吧?能不能給我引見一下?」
溫白涼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笑起來,「是嗎?那有機會吧,我們先來喝一杯。」
對方大喜,立刻將他手裏的酒接了過去,兩只香檳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溫白涼仰頭,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耳朵裏清楚地聽到從自己心裏發出的冷冷的笑聲。
看吧,這才是顯示,他曾是一只被人踩在腳底下隨時都可以碾死的螞蟻,而現在呢?他們到了他的腳下,所有俯視都帶著鄙薄,所有仰視都帶著卑微,就算是為了這一分鐘,他都再也不要回到低處去,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剛才在戴艾玲身邊無法忍受的感覺又突然地淡了,溫白涼不再與面前的人多說,正好又有服務生端著平盤從他面前走過,他放下空杯之後又取了兩杯香檳,轉頭回去找戴艾玲。
戴艾玲正在與兩隊福氣說話,看到他端著就被走過來便笑了,又伸手招呼他。
「這裏。」他走過去,戴艾玲像那兩對夫妻介紹了他,他們便一同對他露出笑臉,又說:「溫先生這麼年輕啊,了不起了不起,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純粹的生意人的圓滑。
他早已習慣了,笑著與他們打了個哈哈。話題繼續,其中的一位太太睜大了眼睛說話,興致盎然的樣子。
「剛才不是在說袁景瑞嗎?怎麼不說了?繼續啊,他真的失蹤了?」
「別瞎說,怎麼可能。」男人對女人的熱切目光有些不滿。
「你別說,我真有一段日子沒聽說他的消息了。」另一個男人也開口。
「成方不是快要路演了嗎?他不在國內吧?」
「就算飛出去也用不了一兩個月啊,再說這都快年底了,大小活動一大堆,聽說成方的公司年會他都沒露過面。」
「年會都沒出來?那今天他也不會來了?我還想把我朋友介紹給他呢。」女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得了,得了,你那朋友一看就是鄉鎮企業家的女兒,誰看得上?」眼看著話題又被女人一句話導向莫名其妙的方向,她的丈夫再次皺眉。
「鄉鎮企業家怎麼了?人家賣襪子的沈家都幾億了,你別看不起我的朋友。」
旁邊那位太太出來勸,「好了好了,我還聽說更有一絲的呢,說袁景瑞看上了自己的秘書,提拔她做了總管。」
「不肯呢個,他那個秘書我見過,小鼻子小眼,一看就是小家小戶出來的,半點拿不出手,袁景瑞會看上她?」
「是真的額,最近袁景瑞沒有出席的活動,她都和成方的高層一起去了,我上回還看到了呢,成方的那幾個高層對她都客氣得不得了。」
兩位太太講得眉飛色舞,兩位先生同時趕到面上無光,不約而同地攬著自己的妻子開口告辭,恰好司儀開始邀請嘉賓入席,眾人便紛紛轉身,剛才的話題自然不了了之。
有專人過來請戴艾玲入座,溫白涼便與她一起過去了,她坐在第一排,作為後貼著鑲著金邊的名卡,而他坐在她的身後,兩派作為間隔很小,他這樣坐著,每次呼吸都能夠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道。
她用CHANELNO.5,味道很濃烈,再如何的人群當中都鮮明突出,董知微是從來不用香水的,是以他一開始與戴艾玲在一起的時候很不習慣,後來也就麻木了。
董知微……
他想到這個名字,心上就像是被針輕輕刺了一下。
袁景瑞很久沒有出現,他當然是知道的,只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何不出現,就連戴艾玲這樣神通廣大的都得不到消息,但董知微在成方中平步青雲,突然從一個秘書成了主管的消息還是迅速地傳入他們耳中的,就在前幾日的晚上,戴艾玲還冷笑著談起過此時,問他沒想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