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德國,在那邊住了幾年,有時候也在法國。不過也常常回來。」
交通電台正在播一支曲子,《SomewhereinTime》,《時光倒流七十年》的主旋律,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秦紫嫣聽得入神,直到曲子結束,才輕輕歎一口氣說:「我討厭這部電影,但偏偏喜歡這支曲子,每次都聽到想要落淚。」
「這部電影怎麼了?」
「那名女子太無望,只能等待,等了一輩子。我不喜歡。」
那日沈安若同事聚會,都是當年同時進入正洋的應屆畢業生,一起參加過漫長的入司培訓,年齡相仿,經曆相似,又多年沒有這樣齊聚過了,一時大家都感慨萬千。其實幾年來,他們這批人早已離開了大半,當年的新鮮菜鳥們,如今結婚的結婚,生子的生子,話題說著說著難免就轉到了柴米油鹽上。林某男抱怨自兒子出世後他在家中地位便一落千丈,蔣某女哀歎與婆婆相處得糾糾結結鬱悶至極,孫某女大罵老公與初戀情人藕斷絲連,新婚的高某男則每過半小時准時接到老婆的查崗電話……也講別人的八卦,公司內的某某某,與老婆相戀十年才結婚,結果老婆一懷孕就外遇,孩子生下來就離婚了,感情這東西簡直比電視廣告更不可靠,還有公司內的某某某,馬上要結婚了結果發現老婆與前男友私混,於是婚也沒結成……沈安若安靜地聽,心裏默念上帝啊,這男人們認真八起卦來完全比女人更勝一籌。終於有人發現沈安若在摸魚,於是大聲說:「你們這些女人都學學安若,從來也不見人家抱怨過老公,或者拿著婆婆說三道四。」目光齊刷刷射過來,沈安若在心裏怨念了一句,臉上瞬時掛上最無辜無害的笑:「哎,喝酒喝酒。」恰逢周末,吃飽喝足又去KTV,鬧騰到很晚,回家已經淩晨一點。
門只上了一道鎖,開了門屋裏卻是黑的,想來是程少臣早晨離家時沒落鎖,反正小區治安很好。
她習慣於走到哪裏都隨手開燈,結果進了客廳,燈卻先她一步亮了,程少臣竟然比她更早回家,倚在沙發上懶懶散散地抽著煙,腿交叉著搭在矮幾上,就在先前的黑暗裏。
她看他一眼,繞過他,去把窗子都打開。她一向討厭煙的味道。
「去哪兒了?」程少臣漫不經心地問。
「同事聚會。」
「玩得很開心嗎,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手機沒電了。」發現手機沒電時她也沒著急,因為他極少給她打電話,而且他已經連續兩周都是在她入睡後才回家,周五的晚上應該會更晚,因為他周六通常是中午才起床。不過,至少他每天無論多晚都回家,從未夜不歸宿,所以沈安若也從未發表過什麼意見。
「我覺得累,要去睡了。你怎麼不去睡覺?」
她都走到了樓梯轉角,結果聽到背後程少臣不緊不慢地說:「程太太,以後不要這麼晚。」
這句話的內容還有他那副腔調真是惹惱了她。沈安若回過頭,吸口氣,免得失了風度,然後也學他的腔調說:「程先生,你快天亮才回家的時候,我從來說過什麼嗎?你自己也是連續兩星期都淩晨以後才回家的,怎麼就忘了呢?」
「沈安若,男人跟女人一樣嗎?而且,我那是工作好不好。」
「知道了,下回我注意。」沈安若偃旗息鼓,繼續往樓上走。
「沈安若,過來陪我坐一會兒,我們好像很久沒有面對面說過話了。」
「程總您今天特意早回家,就是為了跟我開懇談會啊?」沈安若沒有服從他的指揮,而是倚在樓梯扶手上,與他隔了幾米的距離,比他高出很多,這個位置令她覺得有些許的優越感。
「其實我們是很久沒見面了對不對,我回家時你已經睡了,等我起床時你又走了。」程少臣無視她的無理。
「你是不是希望我,每天等你到淩晨兩點,跪在門口給你第一時間送上拖鞋,然後早晨坐在你床頭等你醒過來給你遞毛巾擦臉。」
「雖然沒有必要,不過你若真想那麼做,我也沒意見。」
沈安若口才比他差許多,只能再度投降,不理他,准備撤離。但程少臣顯然今天晚上真的很有談話的興致。
「你最近脾氣真大。你有怨氣嗎?」
「怎麼會。程先生你辛苦工作養家糊口為了我的舒適生活,我把你當神像一樣供奉還來不及呢。」
「你對神像就這種惡劣的態度啊。」
「拜托你,我困了,想睡覺。程先生您下回想半夜找人聊天的話,請提前通知我,好讓我養足精神。」
「沈安若你真別扭,沒法跟你溝通。」
「我又不是今天才別扭。你還是反思一下自己當初幹嗎要娶我好了。」
「我腦子有病,我就喜歡你這別扭勁,我就喜歡看你不待見我的樣子。」程少臣又點上一枝煙,淡淡地瞥著她,用一副事不關己的調調,悠悠地說。
周末沈安若正在往旅行箱裏裝衣服,聽得有人敲了敲門。門明明沒有關,抬頭時,見程少臣倚著門框饒有興致地在看她忙碌:「怎麼,你打算離家出走?」
「我出差,明天下午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