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客,匆匆

飄阿兮 作品 第 53 頁 / 共 15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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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以前都不會這樣吵,他們只當對方是空氣,我爸抽一整包的煙,我媽在屋裏哭,沒人理我們。我餓了,大哥弄飯給我吃,燙傷了手,很多天不能上學。」這似乎是程少臣第一次提起他的家。

「我記得有一回他們吵得很凶時我說,你們不要這樣互相折磨,快點離婚吧,不用顧及我的感受。結果他們立即停止爭吵,一起教訓我。」沈安若回憶。

「沈安若,其實你還是小時候更可愛更有氣質。」程少臣翻著她小學時的照片看。

「我媽也這樣講,說我長殘了。」

「也沒太殘,站在街上還算沒影響市容。你掐我做什麼?哎,松手,我說錯了,你是美女,美麗溫柔有氣質。」他邊說邊側耳傾聽外面那對老人的鬥嘴,聽得津津有味,「你爸真有趣,這樣怕老婆,根本想象不出他竟得過業餘武術冠軍。我怎麼也想不到,一名武林高手能在女兒出嫁那天哭得稀裏嘩啦,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拐賣人口的。」

「以前我的男同學打個電話來問我作業,都要被他盤問祖宗八代,疑心人家要誘拐我。他對你,簡直可以用友好來形容了。」

「是挺友好的,邀我明天陪他晨練呢。」

假日裏沈安若也很少有睡懶覺的習慣,七點多就醒來,結果發現程少臣已經不在。洗漱完畢,見那一對男人滿頭大汗地剛從外面回來,正談得熱絡。

「你竟然真的陪爸去晨練了,他逗你玩呢。」後來沈安若一邊替他捏著腿一邊說。

「我也得裝裝樣子給他看啊。」

「你幾點起床的?」

「四點。我們整整跑了三座山頭,累死我,困死我了。」

「活該。」沈安若興災樂禍。

其實並非總是這樣的現實安穩歲月靜好,只不過,沈安若那陣子一直修身養性,聽了很多的宗教音樂,看的都是美好文學,於是性子也平和。程少臣偶爾還是晚歸,身上帶了混雜的煙草酒水與香氛的味道。她從不問他從哪裏回來,他也不說。程少臣有點潔癖,貼身的衣服寧可丟掉也不喜歡找外人來洗,所以都是她親自動手。有一兩回,他的襯衣領口上都明明確確地印著唇膏的印子,她不動聲色地洗掉,只字都不提。

那兩次的唇膏不是同一種顏色,而他身上的香水味道也從來不是同一種牌子,他更從沒有在外面洗過澡才回家。所以,有什麼值得追究的呢,何必自尋煩惱。

溫靜雅與沈安若的通話一般在五分鐘後就自動地轉入一個固定話題,關於她的鬧鬧,睡覺流口水以及打嗝,在新媽媽眼中皆如神跡。安若不忍心打斷靜雅的興致,通常她願講多久,她便耐心聽多久,聽久了靜雅那得意揚揚的描述,她也漸漸覺得很有趣。這次靜雅扯了一會兒旅遊與美食,卻並未提及鬧鬧。安若覺得奇怪,後來主動問:「鬧鬧怎樣了?已經會爬了吧。」

「是啊,爬得很快,都不得不找東西拴住她,免得一閃神就不見了。」靜雅提及女兒她的聲音便柔了幾分,「安若,我覺得媽說得對,還是『阿愚』這個名字好,別致又意義深遠。」

「發生什麼事了?」沈安若一向敏感。

「沒事。只是覺得,人生是一場從頭至尾的鬧騰,不如蠢笨一點的好,做人難得糊塗嘛。」

隔日他們一起出去吃飯,沈安若對程少臣說:「這個周末回你家看看吧。」

「不是才去了幾天?」

「靜雅似乎心情不好。」

「她的產後抑鬱症終於發作了?」程少臣狀似隨意地說,「沒想到你的女人緣這麼好,靜雅跟你親近些倒不奇怪,陳姨對你印象也極好,媽那麼愛挑刺的人都不挑你的毛病。還有……」他似乎想到什麼別的事,於是頓住說了一半的話。他一向這樣,閑聊時總是漫不經心。

「我的男人緣也很好,你不知道而已。」

過了一會兒,程少臣又說:「周末我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好。」

「不要自己開車,我讓司機送你。」

「你老是看扁我。」沈安若抬頭看一眼他的表情,又改口,「好吧,按你說的做。」他表情認真時,是絕對無法說服的,不如省省口水。

「你回家時記得帶走那幾枝參,上回忘了。」

聽到這話,沈安若不免笑了:「你跟爸怎麼會弄成現在這樣子呢?明明都很關心對方。他一跟我提起你小時候的事時就眉開眼笑,你愛吃什麼記得特別清楚,見你回家即使板著臉也藏不住喜色。而你每周都給喬醫生打電話,不會只是向喬醫生問安吧。」

程少臣頓了頓,似乎在思索,半晌後緩緩地說:「有時候關系一旦鬧僵了,想恢複就很難。最初好像就是為幾件小事,現在想來都不值一提,但那時就是誰都不願讓步,後來就越來越惡化了。」

「父子倆會有什麼深仇大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