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客,匆匆

飄阿兮 作品 第 110 頁 / 共 15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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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苞都開到一半了,沈安若目不轉睛地看著,不再理程少臣,因為知道他後面不會有好話。

「陳姨一直把你當做溫柔賢惠女子的標本,若是見到你現在這副惡形惡狀,老人家要被刺激到崩潰了。」

「這就算惡形惡狀了?我最厲害的你還沒見識過呢。」沈安若抓起一個靠墊就朝他砸過去,「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崩潰啊?」

「我幹嗎要崩潰?你現在這副耍潑撒野的樣子真是令我感到無比的驚豔。」程少臣笑得酒窩都在跟他的肩膀一起發抖,氣得沈安若又砸過去第二個靠墊。

第三十一章 溝通不良


我們膽怯,多半是因為在乎。只有真正的無所謂,才會無所畏懼。

——沈安若的BLOG

沈安若結結實實地鬧騰了一陣子,除了破壞性地深入挖掘了一下自己的潑婦潛質,倒也沒有更多的收獲。而且她更加清醒地認識到,無論動口還是動手,就算程少臣有心要讓著她,她也很難贏過他,而且到了後來,她越鬧騰,他就越樂在其中。

擅於自我總結與自我批評是沈安若很大的一個優點。一旦發現她把自己累得夠戧,卻只娛樂了程少臣一個人,於是很快地收斂了虛張聲勢的爪子,基本上算是恢複了她往日的優雅嫻靜,他不惹她,她也不主動找碴,只是別扭依舊。

那幢別墅除了周末其他時候她根本就不去,也不願意跟他出去吃飯,他的邀約基本上她會拒掉到50%以上,所以程少臣就常常回來住,大概因為有應酬,一般是吃過飯後再來,來之前會先打電話,也有時候他早早地過來,待了不足一小時,接到電話又走了。這樣的相處有點偷偷摸摸的意味,令沈安若覺得十分的有意思,於是有一回笑著說,這算不算所謂的職場裏齷齪的「潛規則」,程少臣竟然反問什麼是「潛規則」。

真是太沒有與時俱進的娛樂精神了,沈安若只好耐心地解釋:比如說女部下如我,因為那種種可說不可說的原因,為董事長您提供工作之外的特別服務。

程少臣悶在枕頭裏竊竊地笑:「按這個定義,被潛規則的應該是我吧?提供服務的人難道不是我?」

沈安若又被氣到,把他蒙進被子裏整整憋了兩分鐘,後來看他一動不動完全不掙紮,怕真把他悶壞了,才放他出來,結果程少臣邊大口喘氣邊繼續笑:「其實我還可以再憋一分鐘。」

這樣他們每周仍有大半的晚上是在一起的。自從沈安若不再努力找碴,他們也就沒多少話可說,在一個屋簷下各做各的事情而已,相處得安靜又默契,倒很像回到了結婚之前的那段日子。

晚上沈安若又縮在沙發裏看半世紀前的老電影,程少臣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裏,專心致志地在看一本厚厚的外文說明書,每翻幾頁就展開一大頁圖紙。他看得津津有味,若不是因為她看清了書目,只看他的表情會以為他在看漫畫書。

真是無聊。沈安若憶起他以前也會抱著外文大詞典看得入神,卻從來沒見他讀過什麼小說。結果程少臣卻在此時抬頭看了一會兒她正在看的碟片,也撇了撇嘴:「真是無聊,這麼大了還看這個。」

她正在看《茜茜公主》的第一部,年輕的公主邂逅了英俊的皇帝,心已經淪陷了才知道那本是她姐姐的未婚夫。那時的羅密·施耐德只有十七歲,跟片中角色差不多的年紀,青春逼人,人生的上升期,燦爛的前景,未知的命運。

她斜他一眼:「你要工作就到樓上去。」

「我沒礙著你吧?」

「你影響我看片的情緒。以前是誰說過,把工作帶回家是多麼蠢的行為。」

「我才沒工作,我只是覺得看圖紙非常有意思,像小時候看小人書一樣。」果然如此,這人的娛樂方式可真是不一般的惡趣味。

程少臣又看了一會兒:「我記得我們有一年小學暑假夏令營,靜雅就是為了看電視上播的這個片子,假裝腳扭了,害得我因為送她回家錯過了跟另一個班打群架的好戲。」

「我也為看這個片子逃課,不過那時候我故意吃了三支雪糕,最後肚子痛,就沒辦法去上暑期班的美術課了,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看電視。」他們許久沒有正經聊天過,聽到靜雅的名字,沈安若覺得親切。

「原來你從小就自作聰明。」程少臣越想越覺得好笑,「這麼幼稚的劇情,有什麼好看的,真是搞不懂你們。」

「這片子成就了每個女孩子心中的夢想,你們男人當然不懂。」

「夢想?曆史上的這兩個人其實根本……」他說到一半,似乎覺得不妥,聲音漸漸低下去,又低頭看他的比漫畫書更好看的圖紙。

「夢想歸夢想,現實是現實,誰會傻到要混作一談呢。」沈安若無視他打住話題的意願,又存心地補充了一句。

傳說曆史上這一對真的不是模範情侶,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另有所愛,最後那高貴的女子意外地早逝,連共白頭都沒等到。而電影卻拍得這麼美好,看起來這樣的相愛,令年幼時的她們以為,這兩個必定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直到永遠。沈安若覺得有點恍惚,連一直在鬧洋相的波克上校又出場都覺得沒那麼好笑了。

片子的結尾是婚禮,富麗又典雅,隆重而盛大,女主角那長長的頭紗需要一群孩子才托得住。婚禮儀式很機械,她並不喜歡這一段,低了頭去挑下一張碟,耳邊傳來程少臣的聲音:「我們再結一次婚吧?」

沈安若的手頓在原處停留了一秒鐘,然後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程少臣。他的表情本來很閑適從容,雖然沒笑,但臉上仍現出很深的酒窩,但是看到她的臉色,卻漸漸地斂了笑渦,表情漸漸凝重。想來自己的臉色不太好看。

都怪她反應遲頓,她本可以馬上說「你做夢!」或者「你說什麼?」把場面搪塞過去,但她錯過了最好的時機。沈安若覺得自己必須說句話,不然場面似乎很冷。她想來想去,總算又想出一句話,於是勉強地笑一笑:「你為什麼要想不開?我們現在這樣難道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