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浮城

辛夷塢 作品 第 20 頁 / 共 10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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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居然告訴我,在那個賤人的手機裏,我的電話號碼被標注為『政委』,不用說,打來電話的這個就是他口裏的『參謀長』!

那女孩是他在四川時認識的,一心崇拜他,把他當做英雄和偶像,他也說年底會娶她。如果不是他出操時把手機忘在宿舍,可能我現在還蒙在鼓裏。」

旬旬遲疑地問道:「我想知道的是,政委和參謀長哪個官大一些,後面還有沒有更厲害的部隊領導!」

曾毓欲哭無淚,「還真被你說中了,我當時氣得發瘋,讓那個女孩趕緊察看他的手機通訊錄,裏面除了『政委』、『參謀長』、還有『連長』和『副連長』,我們一個個打過去,全是女的,全都年底等著和他結婚……如果你以為就這麼完了,就太低估他了。最後,『參謀長』一氣之下把電話打給『團領導』,你猜怎麼著,原來那是他在老家務農的老婆!明媒正娶領了結婚證的,生了個女兒都上小學了,還一心一意以她的軍官老公為榮!」

這一下,旬旬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好了。

「這一次我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過三十年,等到我老年癡呆的時候我都還要因為這件事鄙視我自己。人真的不能和賤人相處得太久,否則也會被同化得一樣地賤,然後再被對方用經驗打得落花流水!和他在一起之後,我就對自己說,我不嫌他家在農村,也不嫌他只是個小軍官,更不嫌他文化低,只要他對我好,真心愛我,這就夠了,結果成了個大笑話。旬旬,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傻,我每一次都掏心掏肺,結果換來了什麼?是我愛得不夠?還是我愛的人不對?或者是時機出了問題?一次是偶然,但一次又一次,我想不通,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旬旬撓了撓頭,「這個嘛……我覺得幸福和努力沒有關系,和性格、智商、學曆、人品、背景也都沒多大關系……」

「那你倒是說重點呀,和什麼有關系?」曾毓快要抓狂了。

旬旬訥訥地說道:「好像和什麼都沒關系。」

她是這麼認為的。幸福和什麼都沒有關系,它是個無厘頭的玩意。你等半生,你流徹夜的淚,你嘔心瀝血,你聚少離多,你分分合合,到頭來也許都不如庸庸碌碌的人得到的更多。

「胡說,我不信。勤勞還能致富呢,憑什麼全心全意付出的人不能得到更多的幸福。」

旬旬說:「你記得有這麼一句話嗎?光以為它跑得足夠快,但黑暗永遠在前方等著它。」

「啊!」曾毓一聲哀鳴,頭痛欲裂。她對旬旬說道:「我不該問你的,問你之前,我想哭,但是現在,我想死!」

旬旬給她剝雞蛋,「活著還能碰運氣,死了就徹底沒機會了。」她把熟雞蛋遞給一塊長大,吵了十四年,也相互嘲笑了十四年的姐妹。「先吃點東西吧。」

曾毓咬了一口雞蛋,心如死水,「我受夠了,不能再反複踏進同一條臭水溝,往後誰再掏心掏肺誰就是傻X。」

旬旬笑,「你每次點的酒比別人烈,自然醉得快。如果感情淡如水,那肯定可以多喝幾杯,可又不是你喜歡的味道了。」

曾毓咬牙,仿佛賭咒。「我就要千杯不醉!」

「對了,我剛就想說。來的時候我在樓梯遇到了你過去的夢中情人。」旬旬趕緊換了個話題。

「誰?」曾毓果然感興趣。「讓你當初非要追到國外去的那個人。」旬旬莞爾。

「他?」曾毓一愣。

旬旬點頭。因為曾教授的緣故,當年她和曾毓都沒有報考外校。兩人是同屆,只不過旬旬學的是會計,曾毓進了父親所在的建築學院。關於曾毓大學時的感情經曆,旬旬從頭到尾是看在眼裏的,所以對曾毓過去心心念念的人也印象頗深,只不過對方卻完全對她沒有印象了。

「他倒沒怎麼變,不過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旬旬說。

曾毓想了想,說道:「是了,前段時間同學聚會聽人說他混得還行,但離婚了,家裏老人身體又不大好。很可能他媽媽也在這住院。」

「離了?」旬旬笑道:「正好有人最近也分了,說不定……」

曾毓苦笑,「你真當我傻呀。一個男人,在我如花似玉的時候沒愛上我,在跟他遠赴重洋的時候也沒有愛上我,難道等他千帆過盡,我也幾度秋涼,他會忽然來對我來了興趣?如果是,那一定是肥皂劇,而且還是悲劇。」

「但我記得那個時候你很愛他。」

「是,我過去很愛他,但是他這杯酒已經醉倒過我,而且一醉就是幾年,後來我就戒了,到現在聞都不能聞,否則就胃痙攣。」

她悵然地坐了一會,起身對旬旬說:「我走了,回去換套衣服還要去工地。差點忘了跟你說,待會你去醫生那一趟,我估計這會你媽也在,有些事醫生會跟你說的,是關於我爸的病。」

「跟我說?」旬旬不太理解。雖然她名義上也是曾教授的女兒,但關系到病情的大事,前有曾毓這個親骨肉,後有豔麗姐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遠有曾毓的兄姐,近有姑姑那一幫親戚,論親疏,再怎麼也輪不到她做主。

曾毓也猜到了她的疑惑,含糊地解釋道:「你還是過去一趟吧,就怕你媽又在醫生那把病房都哭倒了,反正我不想看見那一幕。你是她的親女兒,也比她明白,這個時候你應該在場……我遲到了,回頭再說。」

曾毓說完就跟她揮揮手道別,只留下旬旬一臉的迷惑。

等到護士為曾教授換好了點滴藥水,旬旬就去了趟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曾毓猜的一點也沒錯,人還在門外,就可以聽到豔麗姐特有的抑揚頓挫的悲泣。旬旬歎了口氣,敲了敲虛掩的門,門順勢打開的瞬間,她首先看到的是醫生尷尬從豔麗姐肩膀上抽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