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這麼多。別讓我哥我姐知道,他們會傷心的。」
靠著著七拼八湊的錢,曾教授的治療費用總算有了著落。豔麗姐不明就裏,滿意地相信女兒在她的指導下掌握了家庭的經濟大權。她想著昨天旬旬說的那番奇怪的話,又覺得不放心,一個勁地告誡旬旬不要疑神疑鬼,男人年輕的時候有些花花腸子是正常的,熬幾年,等到他老了,有那個心思也沒能力,自然守著身邊的女人好好過日子。
旬旬安慰母親,自己昨天說的只是一時氣話。
豔麗姐換揣著二十萬和滿腔的期望去繳費了。旬旬獨自坐在走道的椅子上,看著母親的背影。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可以和謝憑寧相伴偕老的,那怕沒有驚濤駭浪的激情,涓涓細流相互慰藉也足以過此一生。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明白,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第十章 愛情是婚姻的墳墓
曾毓在得知旬旬動了主動離開謝憑寧的心思之後,也只是問了她一句:是否想清楚了?其實就連這句詢問,也僅僅出於形式上的需要,事實上曾毓對於旬旬這一決定絕對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說起來婚後的謝憑寧對妻子的娘家人雖然談不上熱絡,但也一直客氣有加,究其原因,恐怕只能說曾毓從內心深處不認同旬旬與謝憑寧的相處方式。旬旬在曾毓眼裏一直是個神奇的存在,她樂意看到這樣一個人的生活多一些神奇的改變,並且,正如她從未在旬旬面前諱言的,她不喜歡謝憑寧這一款的男人。
曾毓喜歡什麼樣的男人,這是個迷。成年後的她選擇的伴侶環肥燕瘦兼而有之,很難用某種類型來概括。
和最可愛的人分手,辭去「政委」一職之後,旬旬也只見到曾毓在吐槽時傷心絕望過那麼一回,從此就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個讓她動過下嫁念頭的人。之後曾毓終日忙碌,旬旬起初以為她是借工作麻醉自己,後來卻發覺她不但沒有為伊消得人憔悴,反倒日漸有滿面春風之態,就連雙眼之中都充滿了一種莫可名狀的神采。這神采旬旬太熟悉了,出現在曾毓身上,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她再度與邂逅了「冥冥之中排隊等著她」的那個人。
旬旬曾特意就自己心裏的疑問向曾毓求證,卻得到否定的回答,這讓她益發好奇。按說以她對曾毓的了解,這猜測不會偏離事實太遠,可曾毓更糗的事都與她分享過,實在找不出對方向她隱瞞的理由,而且,相對於曾毓的異狀,擺在旬旬自己面前的困境才是更傷腦筋的,她也就無暇探個究竟。
曾毓力主旬旬就算要離開謝憑寧,也要盡可能地爭取自身權益,於是,她主動給旬旬推薦了一個據說在業內小有名氣的律師,並親自作陪,將律師和旬旬一塊約了出來。
名律師很年輕,名字也很特別,給旬旬留下了頗深的印象。他姓「連」,叫連泉。雖然此番只是以朋友的名義提供咨詢,但連律師在了解了旬旬的情況後,給出了相當中肯的建議。他認為,如果旬旬希望法院因對方的過錯在家庭財產分割上給予她一定程度傾斜的話,那僅憑她目前對丈夫婚外情的主觀臆斷是不夠說服力的,也就是說,她必須掌握更多謝憑寧出軌的實際證據,才能獲得更大的主動權。
旬旬聽後,發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呆。曾毓提出三人可以在晚餐的過程中邊說邊聊,旬旬卻說自己臨時有事,鄭重表達了對連律師的感謝後,提前離開飯局。
曾毓追出餐廳門口,對旬旬說:「你急什麼,即使有心捉奸,也不差這一時片刻。」她心裏納悶,旬旬從來就不是一個沖動的人,難道生活的變故足以讓一個恨不能固守圍城,在小天地裏廝守白頭的女人一夕之間對婚姻厭煩到這種地步?
旬旬笑道:「什麼捉奸,你胡說什麼?」
曾毓雙手環抱胸前,斜著眼睛打量對方片刻,心裏又有了新的答案。趙旬旬這個人對於太過年輕,儀表出眾的人從來就持懷疑態度。她去醫院一定會選擇頭發斑白的老專家,偏愛聽貌不驚人的歌手唱歌,相信外表有疤的水果比較甜。這樣看來,仿佛從精英期刊的圖片裏走出來的連律師給了她不夠可靠的第一印象也不足為奇。
「你是不是覺得我給你介紹的律師太年輕了?」曾毓問道。旬旬來不及回答,又被她憤憤不平地搶白了一句:「你要知道,以貌取人是最狹隘的,沒理由因為他長得有吸引力就妄加否定他的專業水准!」
旬旬面上表情古怪,「我說過他長得吸引人嗎?」
曾毓臉一紅,辯解道:「我也只是客觀評價……你別這麼看著我,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旬旬「哦」了一聲,「我也沒說你們不是普通朋友。其實我想說的是,如果你和你的普通朋友不在桌子地下互相用腳勾來勾去的話,我會更認同他的專業水准。」
看著曾毓啞口無言的模樣,旬旬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提前要走,是因為我已經完成了今天的使命,否則就算你們不嫌燈泡太亮,我也不願意燈絲提前燒掉。」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對,你的新男朋友是挺有吸引力的。」
「都說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曾毓還在抵死嘴硬。
旬旬說:「我已經落伍太久,不知道普通朋友也有那麼多的用途。」隔著大老遠,她都能聞到這對「普通朋友」身上散發出來的奸情的氣息。
曾毓有些尷尬,「實話對你說了吧,我和他沒認識多久,也就是和賤男分手後沒幾天的事,酒吧裏遇見,你懂的,男歡女愛,你情我願,就那麼回事。」
「那你挺幸運,我看這也不比你以前精挑細選的差,說不定歪打正著遇見了真命天子。」
「算了吧。」曾毓嗤笑,「你別哄我,現在我已經不再相信這一套。真的剩女,敢於直面無愛的人生,敢於正視賤男的欺騙。我想通了,嫁人有什麼好?」她故意地看了旬旬一眼,「婚姻是最無聊的制度,誰規定一輩子非得和另一個人廝守到老?我和連泉就是在這一觀點上一拍即合。人活著最要緊是今天,眼前開心就足夠了,明天的事就算你再未雨綢繆,前面有什麼再等著你,你永遠不會知道。」
曾毓說著,一手攬著旬旬的肩膀,道:「也多虧你那天點醒了我。雖然你的話多半不中聽,但偶爾也有幾句是有道理的。為什麼我每次都要用那麼烈的就來灌倒自己,我改了還不行嗎,從今往後我就挑那甜的,低度的喝,姑娘我就要開懷痛飲,千杯不醉!」
她的樣子,就好像苦練武功的人在走火入魔之前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脈。從這個時候起,名門正派的優質剩女曾毓倒下了,看破紅塵遊戲人生的曾毓站了起來。旬旬有些心虛,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壞事,無意之中路過,把一個宜室宜家根正苗紅的大號青年點撥成了玩弄廣大男同胞肉體和心靈的女魔頭。
「我先進去了。」曾毓走之前朝旬旬眨了眨眼睛,「以後有什麼法律方面的問題盡管向他咨詢,我們不應該浪費男人的剩餘價值。相信我,在專業方面,他也一樣的棒!」
旬旬目送她款款離去,嘴裏喃喃著,「呃,那好吧」。可事實上,無論她如何去尋找這件事的合理性,都必須承認,讓曾毓的「炮友」來擔任自己的律師,還是有那麼一點奇怪。
旬旬在一段輕微的手機鈴聲中悠悠轉醒。她是那種睡眠極淺的人,只要暗合了她潛意識裏的不安全感,任何一絲不易覺察的動靜都足以令她警覺,就好像多年前小偷入室的那個夜晚,她太害怕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再度看到一把缺口的刀,在枕畔散發出沉重腥甜的鐵鏽氣息。
這個平凡如每個昨天的清晨,枕畔沒有刀,另一個貢緞的枕面上平整得沒有絲毫褶皺,用手拂過,也是冰涼的,像是提醒著女主人,剛過去的是個獨眠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