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我每次都會惹你發火。」
「我搞不懂,你為什麼偏偏要這個時候喝酒,你連這點克制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喝醉了對你有什麼好處?」旬旬憤聲道。
「我沒喝多。我只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太過清醒。」池澄低聲對旬旬說道:「你願意看到他們那副不堪入目的樣子嗎?哪怕你恨不得抓到他們的把柄!哪怕你轉頭就要讓他們一無所有。」
旬旬沉默。池澄和邵佳荃之間是怎樣她不清楚,但她和謝憑寧夫妻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的廝守,雖沒有深切的感情,但並非從無快樂,至少她曾經在他身上找到過天長地久的想象和安慰。就算他十惡不赦,手起刀落之前,未必沒有猶疑。
她輕輕歎了口氣。
池澄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捋她耳畔的一縷發絲,被她推開,他順著她手勢下落的方向,俯身,低著頭,一直低到她垂放在腿側的手背上,他用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臉,低聲道:「我忘不了她笑起來的樣子,三年來,從來沒有忘記過。」
池澄面頰的溫熱在旬旬的手背轉為火一般的灼燒感,她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他的行徑明明是離經叛道的,然而此時他眼裏的失落和悵然如此真切,即使是旬旬這樣一個對一切均持懷疑態度的人也不禁有幾分動容,如果這是假的,那什麼是真的?
她試著去安慰池澄:「如果你真那麼在意邵佳荃,兩人並不是沒有繼續的可能。畢竟你們的情況和我們不一樣,我和謝憑寧是夫妻,要受婚姻的約束,邵佳荃還有選擇的餘地。況且,你們是有感情的……」她說著說著,又覺得自己講的全是廢話,真實的情況是,不久之後,她的丈夫和他的未婚妻將要被捉奸在床,真槍實彈,鐵證如山,到時候,什麼夫妻不夫妻,感情不感情,全都是浮雲。
池澄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略抬起頭,問:「旬旬,你說這個世上有什麼是可靠的?」
旬旬本想說回答說「自己」,世上唯有自己最可靠。可未出口她已存了疑,自己可靠嗎?有的時候……很多時候……就像現在,答案都是:不。
池澄握住旬旬的手,手指在她手背輕輕摩挲,同樣,他這時略帶沙啞的聲音也像是在她心尖摩挲。
「憑什麼他們為所欲為,旬旬,他們做初一,我們就做十五。」
旬旬警醒地想要收手抽身,卻發覺眼前的情形對自己相當不利。
池澄看似微醺,手上卻絲毫不含糊,她手往回撤,他覆在其上的手非但未有松動,反而整個人順著她向後的力道前傾。而旬旬選擇落座的位置也並不明智,由於避嫌,她先前只端坐在躺椅一角,這時急於拉開與他的距離,重心向後,背上無靠,他再湊近,她慌張下坐立不穩,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後仰倒,他的手牢牢扣在她腕上,這一倒,就猶如她將他牽引著往下,池澄自然樂於順勢迎上去,瞬間兩人的姿勢變為上下交疊在單人躺椅上。
旬旬體內的血液全往頭臉上湧,每一次掙紮著起身,都好像折騰得貼他越近,他眼裏的神采和嘴角的笑意就愈顯得意味深長。
「你起來!我們不會和他們一樣!」她喘著氣,試圖義正言辭地把這句話說完,末了卻覺得這一幕怎麼看怎麼像限制級版的《花樣年華》,只不過她身上沒有張曼玉那身妙曼的旗袍,但曖昧有增無減。池澄臉上的笑意擴大。
「噓,別動……別動!再動後果自負。」池澄的聲音連帶著濕熱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她動不動都如芒在背。
「我有一個建議,一時半會他們還沒回來,與其苦等,不如我們做點有趣的事。」他猶如咬著她的耳朵說道。
旬旬全身崩得極緊,斥道:「你真下流!想都別想!」
池澄啞然,滿臉冤屈。「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做『下流』的事?莫非——你眼裏的有趣和下流是同一回事,只有下流才會有趣?」
旬旬窘得頭暈目眩,論狡猾和強詞奪理,她和他根本不在一個段位上。她於是在自己身畔摸索,才剛觸到,她的包便被池澄搶先一步拿起來遠遠地甩開。
「噴霧和電擊這些重口味的我都不喜歡。」
「你先讓我起來,我不跟你做口舌之爭!」
池澄的臉稍稍偏移,幾欲貼著她的嘴唇,旬旬吃力地向後仰起下巴避開他的氣息。
「你想跳過『口舌』之爭?」他故意著重重複那個字眼,眼看著旬旬羞憤欲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不由得悶笑了起來。「這也挺『有趣』,不過還不急,我還有更『有趣』的,你知道,我口味沒有你重……其實我只是向問你,想不想看看火車?」
「什麼?」旬旬覺得自己的腦袋一定短路了,眼前所有的情景都那麼不真實,連帶他的話也風馬牛不相及,讓她完全雲裏霧裏。她只想結束眼前「有趣」的對話。
「你送給我的火車?你忘了?」池澄正色道:「你不想檢閱一下你送出的禮物?我很喜歡,今天正好也穿在身上。」
旬旬終於回過神來,閉著眼尖叫一聲,「滾!」伸腿就要踹開他,她不相信怎麼會有人用那麼凝重的語氣去說一段如此「有趣」,不,如此「下流」的話。
池澄把她屈起的腿又壓了回去,安撫道:「別急,別急,待會就『滾』!你不看我就扔了它,現在就扔!」
旬旬快要哭出來了,如果她雙手解放,現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扇自己,她來捉個鬼的奸,寧可一輩子住在謝憑寧的空城裏守活寡,也不要把自己無端送到池澄這無恥無賴的人手裏任他戲弄。
「你這是什麼表情?放心,我說說而已,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我不會扔的。」池澄忍俊不禁。
「我見鬼地才送禮物給你,那內褲的錢明明是我借給你的,後來你也還錢給我了,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