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浮城

辛夷塢 作品 第 31 頁 / 共 100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哦?」池澄想了想,「可我記得那天在天台的時候,你又把錢還給我了,所以還是你送給我的。」

「那錢是我買你茶具的!」旬旬都忘了自己到底在爭什麼。

「茶具都砸了,還買什麼?行行行,我們不要再計較細枝末節。一句話,你看還是不看?說不定和你以前看的有所不同。」池澄再度在她耳畔低語,氣息搔得她起了雞皮。

看是脫,不看是全脫。旬旬阻截著他蠢蠢欲動的手,氣急敗壞之下口不擇言。「有什麼不同!男人都是一元錢的硬幣,正面是個『1』字,反面是菊花。你要是不同,除非你是雙花紀念幣!」

池澄一愣,繼而埋首在她頸窩大笑起來。「這樣的話你和謝憑寧說過沒有?一定沒有!旬旬,你真有意思,不愧我喜歡你。」

旬旬咬牙,「你說過,就像你喜歡你媽一樣。你對你媽媽就這樣?」

池澄還是笑,「你這個人呀,有時挺聰明的,有時又很笨……」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其實人和人之間一定不一樣,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你試過嗎?除了謝憑寧之外的男人?」

「起來,這不關你事,你再這樣我叫人了!」

「你不敢正面回答我?」

「我不像你們一樣,在我的婚姻中,我問心無愧!」旬旬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道是出於憤怒或是別的。

「問心無愧你又得到了什麼?貞節牌坊?聽我說,你值得更好的對待。」

「就像你現在一樣?!」

「我至少會比謝憑寧強,不管哪方面都一樣。」他轉而去輕輕齜咬她的脖子和耳垂,一時輕,一時重,輕的時候只是癢,重的時候微微的疼,就好像用力掐住手腕,待血液滯留,再忽然松開。

「你就那麼自信?」

「你說呢?」

旬旬很難不去想他如此篤定的原因,莫非是邵佳荃給他的印證?邵佳荃和謝憑寧赤身交纏的畫面在她腦海裏浮現,是過去還是現在?假如他的自信當真出自於邵佳荃,那旬旬只能替謝憑寧感到悲哀。在他永志不忘的女人眼裏,他不過如此。而旬旬自己呢,她沒要求過他什麼。還是池澄的那句話,她要的少,所以什麼都得不到。

或許是覺察到她刹那間的恍惚,池澄忽然加重了齒間的力道,旬旬吃痛,低呼一聲,他貼在她的唇上趁機而入,像最狡詐靈動的遊蛇。

旬旬抵在他胸前的手逐漸軟弱,她吃力呼吸,可及之處全是關於他的味道,年輕的味道!

年輕真好,就連蒸騰的汗意和情欲的氣息都帶著幹淨而蓬勃的朝氣。聽說日本國有一種說法叫做「加齡嗅」,意指隨著人年齡的增長,體內散發的味道會愈發濃鬱,所以年邁的人身上會有一種特有的「老人味」。旬旬想到和謝憑寧的家裏那張躺了三年的大床,也許她會一點點老去,在上面散發腐壞的氣息。

他是和謝憑寧太不一樣。謝憑寧是個正統而略帶拘謹的人,也許這拘謹只限於對她。池澄卻是恣意、放肆而輕狂的。旬旬不經意觸到他的身軀,她開始相信他說過曾在健身房兼職的說辭。他不是那種肌肉虯結的類型,但矯健而靈活,這是長期有意識與合理的鍛煉的人才擁有的身體,就像她曾經的健身教練所說的,充滿力量的勻稱之美。旬旬一陣發昏,說不清是他嘴裏淡淡的酒味還是自己胸前的殘酒讓她自控能力退避三舍,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念頭,然而她對這樣的情欲卻並不陌生,那是在她的夢裏,年輕的身體,浮在半空的交纏,即使讓人臉紅心跳,卻也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淫靡。莫非正如不知廉恥的人所說,每個良家婦女身體裏都潛伏著一個潘金蓮?

旬旬換氣的間隙,池澄細細在她唇邊描繪,一邊含糊地說:「其實我挺喜歡我們倆的『口舌之爭』,接下來你是要我『滾』,還是讓我去找枚硬幣,拋拋看讓你決定是要看正面還是反面?」

旬旬喘息著諷刺道:「你還挺善解人意。」

池澄的笑從她胸前傳來,他說:「其實我還善解人『衣』。」

旬旬只覺得一陣熱,一陣冷,連帶著一陣清醒,一陣糊塗。她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抵抗了沒有,事後統統都不記得,只記得他的手,還有咬在身上的疼……眼看箭在弦上,這時忽然有人的手機短暫地響了幾聲,池澄暗罵一聲,手下卻明顯加快了。旬旬腦子裏最後一根自保的弦瞬間繃緊,牽動上面報警的鈴。

她在幹什麼?就算她要找個男人鬼混,也不能是他!更何況這是在什麼地方,她是為什麼而來?

她這一轉醒,理智回歸,隱約已知道要糟。情急間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助力,傾盡全力一掙,竟將未有防備的池澄整個人掀在一側。旬旬趁機坐了起來,翻身要落地,不料池澄從側後方反扣住她的手,將她往下一帶,兩人重新摔倒在躺椅上。

「你要幹什麼?」旬旬眼裏迷亂褪盡,只餘警惕。

池澄卻還是那副似笑非笑地模樣。「你說我『幹』什麼?」

他俯身去吻她,旬旬閃躲。

池澄用半邊身子壓住她。「剛才你明明是喜歡的,何必騙你自己?」

兩人進退扭纏之間,只聽見門鎖傳來輕微的哢嚓一聲。

旬旬身體一僵,瞬間腦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