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浮城

辛夷塢 作品 第 41 頁 / 共 100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池澄依舊背著手朝旬旬笑,「你前夫平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難怪你受不了他要離婚。」

「旬旬,我再勸你一次,把眼睛擦亮些,這個人就是個感情騙子,佳荃著了他的道還不夠,現在還要來招惹你。世上可沒有後悔藥。」謝憑寧這番話也是朝旬旬說的。

旬旬搞不清他們言語不合為什麼不正面交鋒,偏一個兩個用她來敲山震虎。

「我不知道你們都在說什麼。」

池澄說:「你愛裝糊塗就繼續裝,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管我是不是騙子,至少我有感情,不像有些人……是,感情不能當飯吃,但嫁給一點感情都沒有的人,有飯都吃不下去,早離了早好。旬旬,你說是不是這樣。」

謝憑寧聽完臉色一變,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旬旬目送他走遠,冷冷對剩下的那個人說:「這下你也可以走了,反正你是來攪局的,目的已經達到,還杵在這幹什麼?」

「你太看得起我,我沒那麼大能耐,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他在她身前轉了半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自我感覺良好地說:「你看我這身怎麼樣,我看到悼唁之後特意去買的,夠莊嚴肅穆吧?」

旬旬沒好氣道,瞄了一眼靈柩的方向說道:「是夠隆重的,換你躺裏面都說得過去。」

池澄不以為忤,笑著說:「你不是真心的,我從你眼裏看到了欣賞。」

旬旬想吐。「演得跟真的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死者家屬,我是走過場的。」

「那你要自我檢討一下,你媽媽說你也在繼父身邊待了十多年,按說他對你還不錯,怎麼我覺得你一點都不難過?」

的確,整個喪禮過程中,旬旬一滴眼淚都沒流。但這並不代表她不傷心。她感激曾教授給了她們母女風雨無憂的那些年,他這麼撒手辭世,她心裏空落落地。也許是對於這個結局早有所預期,喪禮的瑣事又繁雜,加上她這個人雖沒出息,偏偏淚點高,所以這個時候反倒哭不出來,現在想起來,她親爹去的時候她也是如此。論哭得聲情並茂,豔麗姐珠玉在前,她也不便東施效顰。

旬旬瞪了池澄一眼,不再理會他,可她發覺,自己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四下到處是熟人,這無異於領著他巡場一周,她只得找了個不受人注意的角落又停了下來。

「你別纏著我了,我不想讓人誤會。」對於軟硬不吃的人,旬旬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池澄說:「所有的人都誤會,就你不那麼認為,那很有可能大家看到的才是事實,其實是你誤會了。你不討厭我,你是害怕你自己。」

旬旬是不討厭池澄,大多數女人都很難對一張好看的、總是朝你笑著的臉說討厭,說了也不是真心的。即使他是將她婚姻逼上絕路的罪魁禍首,可她的婚姻就好像積木搭建的堡壘,只要底下有一小塊稍稍傾斜,很容易就分崩離析。他是推了她一把的那雙手,雖然目的難明,可她自己也不是堅如磐石。與其說恨,不如說她畏懼他,或者正如他說的,她是害怕他引出的那個陌生的自己。但這畢竟和愛相去甚遠。

「幼稚!不討厭不等於我喜歡跟你在一起。」

「我幼稚?哼哼!年齡和智商從來就不成正比。」池澄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他笑道:「你前夫才是個幼稚的人。你們離婚前,他給我打過電話……你不知道?」

「他說了什麼?」旬旬還真不知道有這回事,看他的樣子又不像說謊。既然他非要賣關子,她就順著他問下去。

「他生怕我把你騙到爪哇國賣錢,在他眼裏,你就是個涉世不深、患得患失的家庭婦女,沒有什麼生存能力,很容易被人吃得皮都不剩。」

「難道我不是嗎?」

「哈哈!」池澄誇張地笑,「我當時就對謝憑寧說,可憐你們在一起幾年,他壓根就不了解你。」

「這麼說你了解我?」旬旬來了興致,她想看看他何德何能,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池澄摸著下巴,「我覺得你這個人吧,既悲觀又現實。你相信什麼都是假的,又偏能說服自己把那當真的來看待。來打個比方,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就好像沙漠裏面兩人迷了路,走著走著,快要彈盡糧絕,忽然前面看到了炊煙呀,城樓呀……同伴覺得有救了,高興地想要撲過去,這時候你就會拿出鐵證如山的理由,說走過去也是死路一條,因為那是海市蜃樓。你的同伴一聽,絕望了,說不定就把剩下的最後半壺水一扔,一頭撞死。你就會把那半壺水撿起來,繼續朝海市蜃樓走,假的就假的,靠著這半壺水,好歹還能在那裏撐過一陣。」

旬旬聽完,睜著茫茫然的一雙眼睛,也學他的樣子摸著自己的下巴。她覺得這個姿勢不錯,看起來特深沉,而且像是在思考,哪怕腦袋裏全是漿糊。「我有一個問題,誰是我的那個同伴?」

池澄聳肩,「誰知道,反正是個倒黴的家夥!」

池澄墨跡了一陣,忽然接了個電話,說有事也得提前離開。旬旬好歹送走了瘟神,剛松了口氣,曾毓一臉困惑地走了過來,指著他的背影問:「那是誰?」

旬旬支支吾吾地逃避問題。

「我怎麼覺得有點面熟?」曾毓若有所思。

旬旬心中一動,「你見過他?」她莫名地有些激動,這激動裏又夾雜著幾分真相揭曉前的畏懼,假如曾毓認識池澄,那就可以肯定她和他過去一定有過交集。

曾毓苦苦尋思,最後給出了一個讓旬旬想死的答案。她說:「記不清了,大概是像年初看的一部電視劇裏的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