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浮城

辛夷塢 作品 第 54 頁 / 共 10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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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一帆聞聲走出了財務部,不知道為什麼,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陳舟在這個時候忽然放棄了對周瑞生的無情奚落,果斷掏出一百拍到前台的桌子上。

「你看清楚,我連下回的也一塊付了!」

「還真是無法無天了,池總說得對,你們簡直是無視紀律,人心渙散,是得好好整頓整頓了。」周瑞生白淨的面皮也有了血色。

「有本事你叫池澄出來收這個錢,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陳舟的火爆脾氣又被激了起來。

「不要以為你們是總部派過來或是元老,現在就不敢拿你們怎麼樣。」

「你……」她還想反唇相譏,不知什麼時候池澄站在了他的辦公室門口。

「要吵滾出去吵,不想在這裏幹了的就通通走人!」他冷著臉喝道。

這一下辦公室才徹底地雅雀無聲了。

整整一個上午,旬旬發現陳舟都是恍恍惚惚地,她把報銷單遞給陳舟,陳舟蓋好了章返還給她,可上面的簽章全部顛倒了也渾然不知。

四下無人時,旬旬不無擔心地問:「舟姐,你今天沒事吧。」

她以為陳舟是為了池澄今早的訓斥而感到傷了面子,正愁這事自己不好開解。哪知道陳舟對著電腦發了一會呆,忽然冒出一句:「沒事。我剛才在交友網站注冊了一個賬號,從今天開始我就去相親!」

這個……應該和早上的遲到事件沒有多大關聯吧。旬旬這才又想起昨夜池澄提到孫一帆將陳舟送回家去一事,疑惑著莫非昨晚他倆真發生了什麼,導致一往情深的宅女陳舟居然想到了上交友網站相親,看來她受到的刺激還不止一點點。

「我能問為什麼嗎?」旬旬小心的開口道。

陳舟當即將自己的辦公椅滑動至旬旬的桌旁,趴在桌面上,緩慢而沉痛地錘著桌子。

「旬旬,我跟你講,我沒法活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之前我一直對孫一帆……有,有好感!」

面對這個全公司大部分人都知道的「秘密」,旬旬也不好太虛偽地表達驚訝。只能應了一聲:「哦。」

「可是我和他徹底完了!」

「……你們開始了?」

「噓!」陳舟壓低聲音,掙紮許久才決定說出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你要替我保密到死的那天!」

旬旬滿懷壓力地再度「哦」了一聲。

「昨天晚上我多喝了幾杯,他居然提出要送我回家,你不知道,我整個人都亂了……但是那時候我暈得厲害,到家以後,我只記得他把我安頓在床上,我躺了一會,覺得尿急,就上了趟洗手間,可是等我准備按沖水閥的時候,居然發現他就站在我面前。」

「他也在洗手間裏面?」旬旬的嘴又一次呈現半張的狀態。

「不是,那還是好的。」陳舟恨不得去死,「我一看到他,馬上嚇醒了一半,才知道我站的位置根本不是家裏的洗手間,而是客廳的沙發前,旁邊的地毯濕了一大片……」

旬旬再一次懷疑是自己的問題,一定是她嘴太笨,因為每當聽到身邊人的慘痛經曆時,她總是搜腸刮肚也找不到合適的安慰語言,於是,她只能再一次地沉默。

那次之後,陳舟真的開始和交友網站速配成功的男士出去約會,旬旬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遇見合適的。因為春節臨近,總有忙不完的事在等著。*1l"|=_&s

辦事處在池澄的要求下實行了一輪針對工作作風問題的嚴打。凡是一個月內兩次違反公司規章制度的,按降一級工資處置,再犯則可直接卷鋪蓋走人。一時間公司上下風聲鶴唳,遲到的、上班串崗聊天的、玩遊戲的,煲電話粥的基本絕跡,在用車和財務報賬方面也嚴苛了起來。旬旬是屬於有過一次前科的,自當小心翼翼,不過她平時一向規矩,處處留心之下更無懈可擊,就算黑著一張臉的池澄也抓不到她的小辮子。只苦了孫一帆麾下一班習慣了不參與正常考勤的銷售人員,不但必須按時到公司報道,每一次從財務預支備用金和報賬也不再如往常那麼容易。

孫一帆似乎並沒有因為年輕上司的新政而苦惱。相反,他把更多的精力和關注放到了旬旬身上,在一次次不知是巧合還是有心的安排之下,兩人的接觸也多了起來。下班的途中旬旬會頻頻偶遇「順路」的他,辦公室裏打交道,不經意抬頭,她能感覺到他在注視自己。由於新政策導致的銷售與財務的摩擦,他也總能恰如其分地為她化解。對於這些,旬旬始終持消極態度,能避則避,避不了也裝作糊塗。

旬旬很清楚自己在公司裏處境微妙,雖然自從那天吵過一場後,池澄私底下一直對她愛理不理的,但他是個看起來情緒化,實質上卻讓旬旬看不透的人,她不想再挑出什麼事端,相對於和孫一帆這樣一段不能確定的感情來說,她更在意手裏端著的實實在在的飯碗,更何況還有對陳舟的顧忌。

豔麗姐對於池澄忽然消失在女兒身邊倒有些納悶,問了旬旬幾次,沒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也只能作罷。這時的她無暇顧及女兒的終身,重回舞池讓她再一次煥發了生機和活力,她好像漸漸從喪夫的陰霾中走了出來,每天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赴「舞友」之約。

旬旬猜到豔麗姐的新舞伴多半是周瑞生,那段時間,她也曾多次在茶水間碰見周瑞生在自得其樂地用腳打拍子,哼著舞曲。豔麗姐也常不經意地在女兒面前誇獎他的舞技,說到底是開過健身房,做過教練的人,那節奏感簡直沒得說。

說實話,旬旬對於周瑞生與母親越走越近這個事實感到相當的憂慮。倒不是她反對母親尋找新的快樂,周瑞生這個人看起來脾氣好得不行,對旬旬也關照有加,可旬旬不喜歡他的過於世故和油滑,他眼神裏有一種很「浮」的東西讓她感到不踏實,但她又疑心自己興許是先入為主地被池澄的「王八蛋」定論誤導了。

然而不管旬旬感覺如何,事情由不得她說了算,只要她略微表現出對豔麗姐和周瑞生交往過密的擔憂,就會換來豔麗姐的大發雷霆,加之她和池澄關系惡化,想間接從他那裏得到周瑞生一方的信息也成了妄想。她只能看著豔麗姐像個小女孩一樣迫不及待地出門,再踏著月色,帶著滿足的笑容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