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曉維昨天買東西時也確實忽略了,她對動物園的思維一直停留在多年前,那時動物園裏賣東西的地方不夠多,那時候動物園裏的東西賣得比別處貴,而少年時零用錢少,五角錢也是要節省的。但面對周然,曉維嘴硬地回答:「萬一沒有賣的呢?萬一有假貨呢?」
「你可真是……」周然想說什麼又嘎然而止,低頭看看那張凳子還算幹淨,一邊坐了下來,一邊問曉維:「你不坐?」
「太涼。」
周然先前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胳博上,此時把衣服往旁邊一放:「坐這兒。」
曉維只猶豫了一下,便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把周然那名牌西裝外套坐上一堆褶子,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在坐下之前,她腦中浮出這樣幼稚的念頭。
曉維打開背包找出水,遞給周然一瓶,又走到李憶緋旁邊遞給她一瓶。她坐在那裏,一時有些無聊,把包翻來翻去找她先前放進去的一本雜志。包裏全是她買的零食,她翻了個遍也沒找到書。
周然看著那堆零食說:「給我一包。」
「是你討厭的垃圾食品。」
「我沒吃早飯。」
曉維拿了一盒薯片遞給他。當周然撕開包裝後,她突然說:「等一等。」又抽了一張濕紙巾給他,讓他先把手擦淨。
現在,曉維所處的這個空間裏,除了孔雀的吟鳴聲,孩子們的嘰喳聲之外,還多了周然吃薯片的哢嚓聲。換作以前她會想笑,可是現在,她覺得太詭異了。
為了沖淡這份詭異,曉維自己也開了一盒薯片,剛吃了幾口就發現周然看著她手裏的食物。她以為周然已經吃光了先前那盒,就把手裏這盒又遞給他,周然一邊接過這盒一邊把原先那盒還給她。那盒裏面還有很多,他一共也沒吃幾片。原來周然只是對她手中這一盒的口味更感興趣而已。曉維無言以對。
周然問:「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你看起來又瘦了。」
「還好。很多工作我以前從沒做過,得從頭適應,比別人多費些時間。」
「工作日做好員工,休息日做好保姆,的確得好好適應,比別人多費些時間。」周然小聲說。
曉維謹慎地張望了一下李憶緋的方向,確定周然剛才說的話她聽不到後,便打消了搶白他一頓的念頭,但她的好奇心也漸漸升起:「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是哪兩個字?你以前就認識她?」
「我有個朋友與李鶴的妻子曾經是同學,有一次吃飯時說起李鶴開的公司是用了兩人的名字縮寫。他的妻子叫孫緋,緋紅色的緋。按說國人一般不會讓孩子與長輩重名,除非為了紀念逝者,所以憶緋應該是『回憶孫緋』的意思。我隨便蒙了一下,蒙對了。」
「哦。」曉維再次沒面子。她跟周然在一起時,時時能感受到優等生與普通生的對比。「你當初為什麼不繼續念書做研究,偏要做經商這一行?」
「你跟我的導師講過的話一模一樣。」周然避重就輕地說。他倆突然又冷場了。
曉維想起了周然為什麼沒繼續讀書的原因。他當然是因為要與路倩在一起,與她一同畢業,一起回家鄉。她剛才居然忘記了,她真傻。不小心觸了雷區,曉維不知該如何繼續了。
周然的心思更複雜,他想到了人生的不可捉摸,想到導師的絕症,想到與路倩那些不愉快的往事與糾葛……很短的時間裏,他的思緒比曉維多繞了好幾圈,想得越多就越無話可講。
憶緋及時打破兩人的冷場:「開啦開啦,叔叔阿姨快來看呀。」
園子裏一只孔雀終於開屏了,顫顫地抖開一扇的錦繡。有了它的示範,另兩只也相繼展開了華麗麗的尾巴。一時間園子裏的孩子們大呼小叫。
這兩人作為成年人對這樣的場景沒多大的興致,但也畢竟是很多年沒逛過動物園的人了,一時也看得發呆。
一行三人一直逛到中午,最後找了一家餐廳吃飯。等餐的時候,周然問憶緋:「你幾歲了?」他沒有與孩子相處的經驗,小半天下來,一會兒覺得她幼稚天真像五六歲,一會兒又覺得她古怪精靈像八九歲。
憶緋乖乖回答:「再過三個半月我就滿七周歲啦。」
「你9月出生的?」
「9月19號。」
周然對這個數字隱隱熟悉。他看了曉維一眼,從她有點僵硬的表情裏猜到了全部。
憶緋天真地問:「我生日時,你可以送我禮物嗎?」
「沒問題。」周然說。
「那我可以要求提前實現嗎?」憶緋很高興,「我想下午去逛遊樂場,我想坐過山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