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黑黑的,只隱約見著彼此的影子,聲音也模模糊糊仿佛沒有邊界。周然問:「你去哪兒?」
曉維本來是打算去倒水喝的,可是她心裏一慌亂,隨口就說:「出去走走。」
周然擰開台燈,看了看時間:「這麼晚,不安全。我陪你一起。」
本想改口的曉維,現在改也來不及了。
於是,在這樣一個沒有月亮只有星星的晚上,林曉維與周然,穿著睡衣,披著外套,踩著拖鞋,走在溫泉山莊的鵝卵石小路上。空氣裏氤氳著潤濕的水汽,飄散著花草的清香與溫泉水淡淡的硫磺氣味。四周實在太安靜,他倆隨便說一句話,都好像能把周圍別墅裏的客人全驚醒。所以他倆一言不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了半小時。
等他們再回去時,隔壁也安靜了。
「太荒唐了。」曉維對丁乙乙說,「周然若態度再強硬一些,我就能做到與他硬碰硬;他若是能像某些男人一樣胡攪蠻纏,我反而可以更堅決一些地想要甩脫他。可恰恰是他現在這樣,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連我自己有時都覺得他十分無辜大度,而我在無理取鬧。你說呢?」
「他似乎非常了解你的脾氣。」乙乙說。
「嗯,我覺得他很擅長研究對手的弱點。」曉維歎息,懶洋洋地縮回沙發裏,目光瞥向牆角亮著屏幕靜了音的電視。突然她「哎喲」一聲,直起了身子。
「怎麼了?」乙乙問。
「他正在那裏出差。不對,是在鄰國。」屏幕上,某個小國政局動蕩,國內混亂一片。
「你看,一邊吵著要離婚,一邊又這樣替他擔心。你這不是為難自己嘛。」
「即使不認識的同胞在國外可能遇到危險,我也會擔心,何況是熟人。」曉維嘴上不服軟,但她上網時卻忍不住去翻查她從不關注的國際時政和軍事消息,直到周然平安回國。
丁乙乙自從出書後多了很多新的工作機會,而沈沉則因為工作原因被困在公司裏。他倆兩周沒見面了。
沈沉在午餐時間給乙乙打電話:「我好像非常想念你。」
乙乙一邊玩著網絡遊戲一邊回應:「其實我也挺想你的。」
「你這句話太敷衍了,什麼叫『其實』?」
「你才敷衍,什麼叫『好像』?」
丁乙乙結束了與沈沉的這通電話,出去采購了一堆食材,洗菜支鍋燒水,開始煲湯。
沈沉剛才在電話裏滿腹牢騷:「我們新換了廚師,做的菜又酸又鹹又辣,吃得我臉上又長青春痘。還有他們做湯就是把水燒開後加很多醬油和雞精,喝得我想吐。」
湯煲了整整四小時,在這期間她准備好了晚上和第二天的節目。然後她把湯裝進保溫筒裏,開車出門。乙乙雖然廚藝不怎麼樣,卻因為舍得浪費燃氣舍得耗費時間而煲得一手好湯,為此得到了沈沉很多次誇獎。
在路上,丁乙乙簡直要被自己幾十公裏送煲湯的賢惠行為感動死了。
沈沉為了工作暫時住在公司的單身倒班宿舍裏。乙乙在休息區等他時,恰好撞見一名女子對沈沉大獻殷勤:「沈工,您的工裝髒了,我幫您洗洗吧。」
「有洗衣機。另外保潔工也會幫我洗。謝謝。」
「您的扣子快要掉了,我幫您縫上吧。」
「我自己會縫。」
「那您還有什麼別的事情需要我來為您做嗎?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不需要……」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乙乙迅速貓下腰,打算藏匿自己。
其實她若是坐在那兒不動,精神有一點萎靡的沈沉還發現不了她,可是她一動卻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定睛看了一秒,高興地跑過去:「乙乙!」
他伸開雙臂本想給乙乙一個擁抱,但身上沾了油汙的工裝還沒換,怕弄髒了乙乙的衣服,臨時改成貼了貼她的臉。他臉上的胡碴未刮淨,乙乙被刺到,「哎喲」了一聲。那個女子還未等乙乙看清模樣就迅速走開了。
沈沉的臨時宿舍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櫃。他把乙乙帶來的湯連喝了幾碗,直到剩下小半的時候才想起問乙乙:「你也來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