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拐著彎稱贊他竇大海是大英雄、大豪傑了。竇大海心裏縱然清楚,可是聽進耳朵裏,還是被暗捧得全身輕飄飄的。
關無雙繼續道:「說到這葡萄美酒,呵!還真是極品世間無。酒紅如血,味沉醇香,大口飲來如飲鮮血,教人豪氣陡生、胸懷高闊,直想拍案高唱、擊節而歌。然……」
微頓,細長的眼陶醉閉起,幽幽續道——
「真要品嘗此酒,首先要搖搖酒甕,讓酒中美味提出,接著含一口在嘴中稍停,此時,將體會到難以想象的甘甜由舌尖漫向舌根,嘴中盡是醇香,然後再讓酒汁徐徐順著咽喉而下,登時,整個人彷佛沉浸在冬陽之下,全身暖洋洋又懶洋洋,舒服得不得了。」
靜謐謐的沒誰說話,好多人張著嘴定定地看著關無雙,只有江水仍持續動作,載船前進。
「竇爺,口水……快吸回去。」
「呃……」經人提醒,竇大海好不容易回過神,發現落腮胡上已潺出一縷「水絲」,忙抬手擦去。
此時,舉目望去,已可瞧見立在江岸的悅來客棧。
「竇爺,咱們,嗯……要不要停下歇息?若要一口氣趕回九江,可能要夜行水路,既是如此,何不在此泊船休息一晚,天明再走?」
「竇爺,您也甭擔心什麼禮多必詐,咱們四海的精英盡出,雖踏在五湖鏢局的地盤上,難道還怕他們不成?瞧這位關家二爺一副斯文氣,說話也有禮,他要作東道,咱們做啥兒不痛痛快快地吃他一頓?」
「正是正是。咱們把船全泊了,吃他一頓好的。爽快啊!」
這幾日忙得人仰馬翻,許久不曾痛快暢飲,竇大海早已心癢癢,又教旁人連番「唆使」,見關無雙迎風挺立,面容誠摯,他忽地頭一甩,終抵不過美酒相邀。
「呃……呵,瞧你說得那麼神,那西域來的酒咱兒還真沒嘗過,也不知是不是你誇大其辭,說得天花亂墜。」他故意撇撇嘴。
「在下早知竇爺是酒國英雄,這會兒若不喝喝這葡萄美酒,試試其味,那著實可惜啊。唉……誠心邀請,竇爺就作個面子給在下,成不?」關無雙順著竿子上,替他作足臉面。
竇大海、心中已點頭如搗蒜,卻還是挺驕傲地道:「呐!是你開口強邀咱們去的,咱兒見你說得口幹舌燥,若不點頭答應,好像有那麼點不通人情,可不是咱們硬要去的,這一點可得分清楚。」
俊逸面容笑得快意,那對細長的眼眯眯彎起,關無雙抱拳拱手,朗聲道:「這是自然。」
「呵呵呵呵……」竇大海咧嘴想大笑,又趕緊抿住。
假咳了咳,他回頭朝四海船只揮動粗臂,「大夥兒泊船,上悅來客棧!」
聞言,眾人歡呼聲不斷,幾艘船全往岸邊靠來。
呵呵呵呵,一喝泯恩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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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真是用盡心機,終於,教他看到想見的人兒了。
有好多話想同她說,想得胸口疼痛,可如今,姑娘就在眼前,卻是咫尺天涯。
大桌上,竇大海就隔在他和竇盼紫中間,而雲姨說她沒興趣,情願留在篷船裏欣賞美景夕陽,倒是讓人送去一壺好茶。至於竇來弟,吃沒幾口就說要上茅房,一離席,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阿紫,你怎地嗯……怪怪的?」竇大海八成醉了,眨眨眼瞅著坐在自個兒左邊的閨女兒。
那葡萄美酒果真是香醇夠味兒,與中原的酒大大不同,多了股沉厚的甘甜,他一壇接著一壇,越喝越順喉。
打了個嗝,他又道:「尋常時候你不是挺愛講話的,今兒個做啥兒悶聲不響?古古怪怪的,唔……半點兒都不像咱們家阿紫啦……」
「阿爹……」竇盼紫紅著臉,反射性地瞄向坐在竇大海右邊的男子,後者靜看著她,那對眼彷佛在說話。
她想起那些親吻,想起他雙臂的擁抱,一顆心顫栗悸動,正忙著安撫著呢,哪還能如以往那般大大剌剌,快意地談天說笑。
悅來客棧大堂上,四海的師傅們已醉了一大半,剩下幾個也是「苟延殘喘」,撐不了多久,空氣中盡是香醇酒味,浸淫其中,不飲也醉三分。
沒再追究閨女兒的異樣,竇大海調過頭,忽地拍桌嚷道——
「你、你這小子,咱兒沒料到你這麼能喝……喝得又猛又豪氣,呵呵呵,好!好極了!這才像條漢子,呵呵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