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忌青見他走來,老臉一沉──
「金寶兒別理他,咱兒帶你到別處玩去。」
「不成,他是我永春師傅,我偏要理他,還要對他笑。」生辰快樂歌唱完,她打拍子的手改而梳順老人的白髯,水亮的眼卻沖著年永春笑彎了。
「嗚,你理他,都不理咱兒啦!」好哀怨。
「哪有?你不罵我的永春師傅,我就理你、喜歡你,自然也會對你笑,把你當江湖好兄弟啦。」
竇金寶的話讓年永春心中一暖,愛憐的感情悄悄湧出。
他嘴角已忍俊不住輕輕飛揚,心想這一老一小差了百零二歲,卻如此談得來,皆因率真脾性,如孩童一般。
清清喉嚨正欲插話,一名仆役卻匆匆忙忙跑進廳來,上氣下接下氣地喊著──
「永春少爺──永、永春少爺──」
年永春陡地回頭,雙眉微蹙。「有話慢慢說。」
「慢不得、慢不得……」那仆役深吸了口氣定下,連忙又大嚷:「永勁少爺要離家出走,被祥蘭小姐發現了……兩人現下在大宅院後的守清湖畔起了沖突,祥蘭小姐……竟掉進湖裏了,快──」
話未聽完,年永春臉色一變,已飛奔而出。
睫毛長長俏俏的,像小扇兒似地,和三姊有得比。
皮膚嫩呼嫩呼的,像杏仁豆腐一般,比三姊還晶瑩剔透。
還有那張唇瓣,啾瞅地一紅點兒,比三姊的櫻桃小口還要小。
三姊是竇家姊妹當中長得最標致、最亮眼的了,而眼前這睡著的姑娘猶勝三姊幾分。倘若睜開眼來,那對眸子肯定也美得不得了。
「小寶,做什麼?」
「嗄?」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被「美色」吸引,已學著師傅挨在姑娘家的床榻邊,還俯得近近地打量著榻上的姑娘,都快親到人家了。
她坐正身軀,咧嘴一笑:「師傅,她生得好美呀。」那語氣就和當年她將他瞧清,「驚豔」於他的俊容時所發出的贊歎聲一模一樣。
年永春被她逗笑,眉宇間的皺紋淡了些。他抬起手揉弄她的發,瞧見她今日換上一對鵝黃顏色的緞帶,那也是自己在她十八歲生辰所送的禮物之一,嘴邊的笑不由得加深。
今天是「年家太極」好大的日子。一是老太爺壽誕,一是當著武林眾位宣告新掌門,可原本安排妥貼,臨了全毀了。
外頭各大派的朋友已交給永瀾全權擔當,而裏邊起沖突的兩人──
他再次瞧向榻上沉睡的女子,溫朗眉峰不禁擰起,遂又思及那個冥頑不靈的族兄,把落水的祥蘭抱回後,就獨自關在自個兒的院落裏,硬是不過來探看。
這件事再不解決,永遠回不了九江過清閑日子,唉。
「師傅別歎氣,這位好姑娘掉到湖裏而已,都把過脈、喝了藥,睡飽就醒了,沒事的。」她小手自然地覆在男子手背上,安慰地搖了搖。
「祥蘭她身子一向不好,發生這次意外,少說也得躺上十天半個月,可不像小寶這般,壯得跟牛一樣,用不著師傅擔心。」最後一句帶著玩笑。
「師傅是不用擔心啊,小寶不會掉進湖裏,若掉進去,也會遊啊遊的泅水,自個兒找岸上的。」
「是啊,換你掉進湖裏,師傅是絕對不擔心的。」他逗著她。忽地,腦中一閃而過,記起適才在大廳上的那份恐懼,這輩子他永不願再嘗。
「師傅只擔心小寶跟人打架。」
他一笑。「你每回跟人打架都是驚天動地的,師傅能不擔心嗎?」
「唉唉,小寶知道,師傅是怕小寶沒法控制力道,打傷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