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這樣?九年來,他不是日日夜夜思念著希裴的嗎?為什麼她現在活生生地就站在樓下大廳,他卻……
「沒關系。她睡著了,就算把手拉開也不會發覺。」湯定桀沉穩的建言。
費璋雲這才發現這蠢丫頭從進屋後,死捉著他的手不放,連睡夢中也是。
她睡得很不安穩;雪白的眉間打著小褶,桃紅小嘴緊緊抿著,像處在惡魘中。
他盯著她看了好半晌,才坐上床沿。
「老劉,叫北岡弄點營養的東西過來。」
老劉應聲退下。
「等等……」他悶著聲音說,清楚地感受到纏著他的小手冰涼、無力:「告訴希裴,我……晚些時候找她。」
老劉深深望了他一眼,退出臥房。
一片靜默。
湯定桀拉下百葉窗遮掩外頭夜色,打破沉寂。「我以為你一直沒法子忘懷希裴。」
費璋雲注視著韋旭日,意味深長地回答:「我是。我一直是。至少,我一直以為我是的。」他抬起眼,深沉的黑眸望著湯定桀。「你——打算什麼時候回英國?」
「一年半載是不會回去了。任何地方當醫師都一樣,過幾天我就要走馬上任,到時再帶旭曰到我那家醫院去看看。」
「看看?」
「她的心幟不好,最好做個檢查。」
費璋雲的眼停在那瓶藍色藥罐。希裴回來就沒有追根究柢的理由,但——
「九年前希裴『去世』之後,你在哪裏?」
突如其來的冒出一問,湯定桀楞了楞,隨即含糊笑帶過:
「九年前的事,怎麼還會記得?」
「那時候在英國?」他提醒。
「是啊。」湯定桀點頭。「我想起來了。那時候剛到英國重新開始,什麼事都要適應……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隨口問問。」費璋雲臉露疲累之色。
「我還是下樓好了。」湯定桀自動自發地走向房門,回首不忘拋下一句:「有空就帶她到醫院來檢查。」小心地閤上門。
「璋雲……」韋旭日睜開睏盹的眼,勉強發出聲音。
「我在這裏。」他湊近她的身子。「你應該休息的,怎麼醒來了?」
「我必須醒來……在夢裏我一直告訴自己,一定要醒來……如果再睡下去,我會失掉一項很重要的東西。」她怯懦懦地凝視他,沉重的纖細手臂想伸去摸他的臉,卻半路停下來。
「想確定我是不是真實的實體?」他的嘴角是一貫的嘲諷。「來摸我啊,能在寒冷的天氣裏坐一整天,是想自殺或者叫我愧疚?」
「我……我……」一時急了,臉紅氣喘起來。「我……沒有……」
他皺眉。「什麼時候說起話來又結巴了?如果不能好好表達,你認為誰有耐心聽你說話?」
「我喜歡你。」她鼓起莫大的勇氣。「我喜歡你。」重申一次,眼眶浮起淚。「我真的喜歡你。」
半晌。「為什麼不看著我?」
她努力地抬起睫毛直視他。「我,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沒想到那個……花希裴會回來,她不應該回來的,我一直以為……」忽然,濕漉漉的眼睛困惑起來。「你在這裏陪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