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旭日緊張的心猛跳動。「我想……我想,他們不介意……」
她不是說謊的料子,向來都不是。費璋雲冷冷地轉著她拚命找著蹩腳的理由圓謊,沒打算要戳破她。
他輕笑,抱著她瘦小的身子回到舒適的皮椅上,自己雙臂環胸地靠在辦公桌前。
「璋雲……」她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上課時間還沒結束,我再教你一首李白的古詩。」他突然轉開話題。
「嗯。」她用力點頭,悄悄松了口氣。現在就算要她背個上百首,她都心甘情願。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烏鴉似的漆黑睫毛半掩,低沉吟道: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李白的敬亭山,很好背的。」他的眼始終瞟向她,密切注視她細微的反應。
她先是驚愕,而後她的圓眼大睜,被吻紅腫的唇逐漸泛白。
「怎麼啦?旭日?」
「我……我……」她似乎喘不過氣來。
「旭日?」他的眉皺起來,疾步上前及時扶住她的肩。「你想說什麼?」
「我……」她咬著唇,急促的呼吸,圓圓的眼眶裏是霧、是水氣「對不起……對不起……」她的焦距有些渙散。「我……」她捂著痛心的胸口,低低呻吟著。
「旭日!」他的手臂及時接住跌落椅子的韋旭日。
他知道她的身體不好,但沒想到會差到這種地步。
「對不起……」即使是半昏迷狀態中,仍重複囈語著。
費璋雲抱起她瘦弱的身子,吼叫外頭的人——赫然,他的胸前忽感一片濕意。
昏沉中,她的淚線珍珠一顆又一顆,像流不完似的滾落臉頰,滲進他的襯衫中,撞進他的心髒。
一顆、兩顆——直到淹沒了那顆逐漸複活的心。
※ ※ ※
「我說過,她不能受刺激。」湯定桀的聲音隱含著噥噥的指責。
當韋旭日急送到醫院,他委實驚嚇不小。一個星期前才出院,轉眼間又躺回病床上。
「她究竟是受到什麼驚嚇?」
費璋雲沉痛地看著他。「她到底有多糟?」
「何不讓她來告訴你?」
「要我聽著她蹩腳的謊言,不如由你來說。」費璋雲坐在病床邊,凝視雪白的臉蛋,咬牙。「我無意驚嚇她,我甚至無法理解她不肯與我相認的理由。」
「相認?」湯定桀眼裏閃過一抹驚悸。
費璋雲的目光遊移至他的臉上,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曾經愛過一個女人……愛到她如軀殼裏的血液一樣,一旦被活生生地抽離,就再也無法生存嗎?失去,一次就夠!再來一次,我連自己會做出什麼事都不知道……旭日的病情有多嚴重?」
「最好趁早開刀。」
「開刀?」費璋雲已經往最壞的方向打算了。但開刀?憑她這麼弱的身子?
「我明白目前她的身體狀況並不是處於最佳。」湯定桀讀出他的想法。「如果要問我的建議,我會賭它一賭。旭日的心髒不好,拖是可以,但我不敢保證能再拖多久,也許下一次的驚嚇足以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