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男人遇上女人

於晴 作品 第 50 頁 / 共 7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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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准備乾淨的布條好了。」小李開口:「湯姆,小心搓著北岡的手,保持溫度不要動到傷口。老劉,你留在北岡身邊說話,盡量喚醒他的神智。」

「我不要再死人……不要了……」悶悶的哭聲從費璋雲的胸前傳出。

費璋雲朝小李點點頭,半推半拉地摟她上了二樓的臥房。

「來,把毛衣脫下。先睡個覺好了。」他低聲哄著她,與先前在書房的狠辣是天差地遠。

「北岡會不會活下去?」韋旭日抽噎著,珍珠淚拚命地滾落頰畔。「我……都是我害的……我害的……」細致的眉間痛苦地褶起,她咬住下唇緊捉著費璋雲的衣服。她必須靠著他才能汲取他的溫暖,而他的溫暖能把她從黑魘裏拉回。她是不是很自私?北岡還躺在樓下,她卻為了忍住心髒痛而拚命地靠著費璋雲。

「旭日,別哭。」他咬牙。「北岡會活下去的!會的!」

「他是為了我……為了推開我……璋雲,我想見你,我好想見你……可是我沒想到會害了別人……」她抽搐得十分厲害,淚像流不盡的泉。「我……我想吐。」她沖進廁所,猛朝馬桶吐出下午沒消化完的點心。

那是北岡做的點心。以往湯宅沒人習慣吃點心的,自從她來湯宅後,北岡知道她少量多餐、每天下午都做熱騰騰的點心——

費璋雲從後頭輕拍著她的背。「旭日,別再哭了。」他心驚肉跳的。怕她隨時昏厥過去、怕她隨時心髒病再發。

他的心只為她跳動著。他的確是感激北岡,但北岡的死活——他的感受不如旭日來得強烈。

目睹的剎那,他只要旭日安恙地活著,只要她安全無事,就算是北岡當場死了,他也不在乎。

天知道他已經變成多可怕的男人了。如果有人能拉回他的些微感情,除了旭日,還會有誰?

當年為了花希裴而埋葬所有的感情,如今為了這孱羸身子的主人,他所有的情感知覺像從冬眠中複甦。

他不能失去旭日。

「我……好久沒出現恨意了。」韋旭日哽咽著。乖乖地被他拉起來漱口、洗臉。她的珍珠淚被拭去,又拚命地滾落下來。「我……不想恨人的,可是北岡……我好恨好恨那個傷害北岡的人……北岡沒罪,他只是……只是為我挨一刀,一個好人為什麼會死?」她仰起臉,滿含水氣的眼眸愀愴地望著他,像要討個答案。

「我會找出那個傷害北岡的人。」他靜靜地承諾。

她的眼又起霧濛濛地一片。她的心疼痛起來。

「璋雲,我……我不想傷害你,一直都不想的,可是……我……我……」她鼓起勇氣,掉開目光。「我要告訴你九年來的祕密。如果不說,我不敢想像下一次當有人救我而死,那個人是不是你……」

「好,我聽。」他淡淡地微笑,輕拍她雪白迷惑的臉。「我會聽,但把眼淚收起來,我沒興趣聽一個愛哭鬼說故事。我等你,自己先振作起來,嗯?」他小心地讓門半掩,才走出廁所。

鏡中的韋旭日有些發抖,她的手甚至沒法子關好水龍頭。

埋藏這麼久的祕密,一旦說出口,璋雲會有什麼反應?回憶破滅?或者,連韋旭日這人都不承認?

她有些發寒地抱住自己瘦巴的雙臂。她必須堅強起來,如果連祕密都難以啟齒,她要怎麼為北岡討回公道?

半晌

韋旭日低著頭,雙腿發顫地走進費璋雲的臥房。

他就坐在藤椅上冷冷地望著她。她特意找了個遠離他的地方站著。

「璋雲……」她閉了閉眼,脫口:「章魚。」

他的臉沉下,故作揚起眉狀。「你要告訴我的,就是這個?」

「我……我……」萬一他的回憶破滅,最美的回憶破滅——「你……記得費老夫子的花希裴嗎?『眾鳥高飛去,孤雲﹝費璋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花希裴』……」她的淚再度滑落。她好想好想那一段青春年少的日子。

「所以?」他的臉色如蠟像;他的拳頭藏在口袋裏;他的眼睛泛血絲。

「『費老夫子?李白要在世一定會被你活活氣死,花希裴怎能跟敬亭山媲美?』……」她的聲音哽咽。她怎會忘記當年他們之間的玩笑話。「在醫院,我沒法子說話的時候,日日夜夜,清醒的時候、夢裏的時候,我一直想著想著想著,想著你跟我的一切,我一個字一個字都背起來,我舍不得忘、我不敢忘,我寧願我能有更多的回憶,能記得更多你我之間的事——那是,那是唯一在漫漫長夜裏,能讓我逃避現實的寶貝……」

費璋雲緊緊抿著唇,閉上熱氣的眼。

「璋雲……」韋旭日深吸口氣,捂著發痛的胸,低啞而清晰地說:「我就是花希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