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不要說對我不值得和傷害我的話了,答應我,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我接著說。
然後,我又抱住了何婉清,戀戀不舍。
何婉清在我懷裏顯得既柔弱又瘦小。
35
這天晚上,何婉清煮了晚飯,我留下來吃飯。花蕾回來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把我問倒了。
她問:「叔叔,你去哪了?怎麼這麼長時間都不來?」
我在心裏想:我是去哪了,卻發現哪裏都沒去,只在心裏兜了一個來回。
雖然花蕾從始至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頓飯依然吃得與往常不一樣。不知道是來得太突然,還是陌生,我們都不多話。
吃完後,我幫何婉清一起收拾碗筷。然後等她收拾好廚房,我向她說再見。她看看我,似乎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
花蕾叫我留下來再陪她一會,我說明天還要上課,花蕾便沒有堅持。
臨走時,我把何婉清叫到她的房間。我抱著她說:「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然後,我離開了她的家。
失去又得到。我依然覺得這像是一場夢。
我總是覺得很多事情都像是夢。
我沒有告訴李准我去見了何婉清的消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我想,也許沉默會更好。
李准和李媛已經如膠似漆。他們在我面前已經能當我不存在一樣的親親我我。只是李媛看上去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我對李媛說:「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也當你們不存在。」
李媛立刻揮拳打我。這樣的情形和我第一次在醫院裏見到她哭哭啼啼的樣子截然不同。看著李媛燦爛的笑容,偶爾我會想起她的父親。那個臉上布滿笑容的中年男人——我幾乎已經忘了他的存在。
其實他已經不存在。但是死了就不存在了嗎?我常常會想起關於死的問題。尤其是意外死亡的人。
對於不是壽終正寢的人,我最想知道的是,或疾病或車禍或其他提前死去的人,他們在臨死前是否知道下一刻就是他們的死期。
我總認為那是宿命。
就是說,在某個期限,人是必死無疑的。不管用何種手段都不能活下來。然而,幾乎誰都不會相信下一刻就是自己的死期。我們可以相信很多東西,比如父母的叮囑,比如老師的教誨,比如醫生的安慰,比如男女朋友的承諾,但是沒有人相信死。
很好,不相信死當然可以活得開心一點。可是那些提前死去的人告訴我宿命是存在的,即在到達了某個時段,你就要被了結性命。
書本上對死的一些解釋讓我感到疑惑。比如有人說:「死是生的另一種延續。」我覺得能這樣想固然不錯沒,但是人都死了,怎麼延續?
我只能說,那是活著的人為了自我安慰。
死對已死的人並不意味什麼,生者無論做什麼也不可能影響到死去的人,生者認為死去的人生命依然在延續,最多只說明生者還記住死者。而死者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我們都知道,記憶是有限的。沒有人能記住永遠。
所以,對李媛父親的遺忘,在情理之中。
其實我不相信宿命,只是相信死。因為死是絕對的,而宿命多半屬於造謠。
對於李媛的父親,我已經知道他已不存在,並且他還對我留了遺言。對於李媛,我卻感到模糊。她的笑容在她父親去世僅僅兩個多月後就能如此燦爛使我記憶感到恍惚。仿佛那場車禍唯一被奪去性命的人我不曾認識過。
我不覺感到自己想得太多。想得多不是一件好事,很多人都這樣跟我說過。笑——並能笑的如此燦爛,怎麼說都應該是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