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志,你在這兒添什麼亂呀!去吧去吧,既然你把她搞成這副鬼樣子,你就帶她先去洗洗吧,我這陣沒功夫管她。」玲子沖著老實坐在沙發上的曹凱拌了個鬼臉,銀鈴般笑著跑了。
「哎,」楊淑怡略顯尷尬地歎了口氣,「這兩孩子天天泡在一起,你呆久就知道了。男孩子是大志,陸大志,比玲子大一歲,不過今年也上初一。你看,都初中的孩子了還沒個樣兒。」女兒這副模樣出場,楊淑怡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只得盡量說話圓場,「大志父母也都是學校的老師。對了,大志他爸籃球打得可好了,我聽你媽說你也喜歡打籃球,回頭可以讓大志爸爸帶你多打打。」
曹凱心裏迅速對這幾個在自己面前先後亮相的同齡人作了觀察和判斷。林俊不愧是老大,一副當大哥的沉著與穩重,更關鍵的是,還非常隨和友好,「聽淑怡阿姨說,我會跟林俊同班,看來也會同住。他性格好,這樣我們一起學習生活應該比較容易熟悉和相處。」曹凱這麼想著,心中一陣寬慰,遠離家鄉的孤獨和長途旅行的疲勞頓時減輕不少。林英雖然話語不多,但一副小大人模樣,顯得很有主意,兩只眼睛明亮清澈,像似會說話一般,難怪給人的第一印像就是那雙美麗的、會說話的大眼睛。玲子呢,如果不是楊淑怡先前告訴曹凱,玲子開學就上初一了,曹凱真會以為她還是個小學生,個頭小小的,仍然紮著小姑娘才會紮的沖天羊角辮,像只蝴蝶或者小蜜蜂一樣到處飛來飛去,讓人來不及看得真切,從淑怡阿姨的責罵聲中可以聽出對這個小姑娘無比的疼愛。小姑娘那一臉燦爛的笑容和悅耳的笑聲,幾乎在一瞬間便占據了曹凱整個的心。只是,曹凱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另一件有趣的事情便是,大志果然如淑怡阿姨說的那樣,個頭很大,幾乎趕上比他長兩歲的自己;而且,果然是與玲子一起出現,又一起消失了。「在一天當中,除了夜裏睡覺,你很難見到他們兩個有分開的時候。」淑怡阿姨如是說。
只一頓晚飯的功夫,幾個孩子已擠做一堆、扭成一團,仿佛彼此間從來就是認識的。
「曹凱哥,你從上海來我們這兒要坐多久的車?」收拾幹淨的玲子擠得靠曹凱最近,話也最多,一口一個「曹凱哥」喊得曹凱感覺自己真的早就是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女孩的哥哥了。
「四天火車,兩天汽車,中間等汽車還停了兩天。」
「那你一趟就要將近十天,以後怎麼回家呢?」
「傻的,曹凱哥以後不回了。」林俊趕緊說。
「再也不回了嗎?」玲子認真地看著身邊的哥哥。
「嗯,我聽媽說的。」林俊肯定著。
「太好了!曹凱哥,那你會不會想你爸爸媽媽呢?」
「當然想,我一路都在想。」曹凱有點悶悶地。
「現在也想嗎?」
「嗯。」
林俊看了一眼大妹妹林英,想要她制止不懂事的小妹妹繼續問這樣的問題。大志機靈地站了起來。
「別想了,我們這兒好玩的多著呢。走,我帶你去後面山坡,從那兒往北看可以看見雪山。」
「夏天有雪山!」曹凱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吃驚地瞪大眼睛。
「常年都有。如果在冬天,那山是全白的;現在剛剛秋天,雪沒那麼厚實,會露出一些山體來。不過,因為距離遠,露出來的山看上去是海藍色的。」大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玲子也跟著一個勁兒地點頭,「海藍色的山上點綴著一堆一堆的白雪,可好看了!大志說,等我長大了,要帶我去爬那座山。」玲子說著已經從沙發上滾落下來,緊緊拉住大志的手,好像大志馬上就要帶她去爬山似的。
一群孩子說著便唧唧喳喳出了門直奔後山坡。楊淑怡跟在後面喊早點回來,讓曹凱早點休息之類的話全被他們當了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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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值日
1994年初,深冬
西伯利亞強冷空氣襲擊額敏這座西北小縣城的時候,人們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年冬天第幾次的襲擊。只是,這一次的襲擊勢頭更猛、時間更長。狂風卷起漫天雪花,咆哮著撲向每一個角落,所到之處立刻激起千層萬疊雪的旋渦;鬼哭狼嚎的勁風如怪獸般在城市上空橫沖直撞、為所欲為,通宵達旦不得停歇。整座縣城陷入一片風的世界、雪的海洋。除去鬼火般零星的燈光,城市死一般寂靜,任憑風雪肆虐,沒有人願意在這樣的夜晚到戶外走上一走。大自然不知疲倦地陶醉於自己的獨角戲,極盡可能地宣泄著它的暴虐與猙獰。
玲子朦朧中聽到窗戶玻璃摳動的聲音,掀開窗簾一角,借著雪的瑩光看見玻璃上貼著的大志的臉。大志在被雪堆積的玻璃上哈開一塊空間,好讓玲子看見那是自己的臉而不是傳說中的雪魔。看他變動的口型,是讓自己趕緊起床,玲子不大情願在隆冬季節這麼一大早爬出暖融融的被窩,心裏想著又將頭放回到枕頭上。窗戶玻璃執著地發出摳動的聲音。
「起來吧,不然大志這混蛋非把玻璃摳破不可。」
「你今天值日?」
姐姐林英在房間另一頭隔著黑問。
「嗯。」
「大志幹脆幫你把火生了不就行了,幹嗎這麼一大早來折騰人!」
玲子愣了愣,沒接話。
走出房間楊淑怡已經起來。
「大志在外面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