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含煙沒有再追問什麼,一直輕輕拍撫著楊淑怡,直到她略微好轉,能夠喘上一口氣來。楊淑怡便將一直以來堵在心裏的結一五一十全盤向蔣含煙倒了出來。蔣含煙聽著,心裏直抱怨自己,「你只管自己陶醉和幸福去了,淑怡這麼長時間的痛苦怎麼就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呢,怎麼還跟著大家起哄,努力撮合她和王生傑呢!」越是想越是抱怨自己,越是抱怨自己就越是生起曹啟源的氣來,「你們四個不是親如兄弟嗎,你怎麼也跟著瞎起哄,怎麼什麼也沒有察覺出來呢?!」「不行,這事我一定要去問個清楚、說個明白,說不定還能有轉機。」蔣含煙在心裏暗下決心。
「曹啟源!」
曹啟源聽見蔣含煙喊自己名字的時候著實吃驚不小,更確切地說是被震驚了。自己的含煙一向溫柔可人、甜美乖巧,每次呼喊自己的名字總是輕聲細語,「啟源」、「源」、「阿源」、「小源」、「親愛的源」都是蔣含煙對自己的愛稱,從來不會連名帶姓直呼大名。可今天這是怎麼了?!別說是直呼了大名,更要命的是,蔣含煙那兩只美麗的杏眼兒瞪得滴溜圓,基本上成了桃眼。而且,這一向以來都是自己馬不停蹄、樂此不疲地往戀人的住處跑,蔣含煙只用大小姐般坐享愛情的滋潤就是了,哪裏會像今天這樣「不遠千裏」親自跑****來!「一定出事了,出大事了!」曹啟源心裏暗歎,一邊擺出滿臉和氣,准備「應戰」。
「咦,我親愛的煙,你怎麼這麼不乖,不是說好了我下午去你那兒的嘛,你這麼一早跑來做什麼,有沒有累著啊?」說著便心疼地要蹲下身子去撫摸蔣含煙的秀腳。
「你給我站起來,我有話要問你!」蔣含煙兩眼瞪得更圓。
「啊,是嗎?來來來,坐下來,坐下來再慢慢問。我最親愛的,別站著讓腳再受累了。」說完便溫柔又體貼地扶著蔣含煙坐了下來。
蔣含煙畢竟經不住曹啟源這般呵護,跟著他坐在花塘邊,說話的語氣也緩和了許多,「我問你,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王生傑和丁嘉靖是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兒,他們怎麼了?至少今天早晨起床的時候他們還沒有什麼事兒,這麼一會兒工夫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新的情況吧?」曹啟源一頭霧水,這回是真的有點兒傻眼了。蔣含煙見他這樣,知道他確實不明就裏,也不再訓斥他,將頭一天晚上自己和楊淑怡之間的對話全部告訴了他。
「有這樣的事兒?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曹啟源大吃一驚,從椅子上直接跳了起來。「最初我只是發現黃俊立那小子對你有點兒賊心,我用我對你最迅速和果斷的愛直接將他的感情扼殺在萌芽狀態,其他再什麼也沒有注意到啊!噢,對了,我想我一定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我對你太癡迷了,所有的心思和精力全部傾注在了你的身上,哪裏還能看到或聽到別的什麼!」曹啟源抓緊一切機會表達自己對蔣含煙的愛戀。
「源,你能不能先不要說我們了。你幫我想想該怎麼辦啊!」蔣含煙恢複了往日的溫柔可人。
「你想怎麼辦呢,這是別人感情上的事。」
「但是,淑怡和丁嘉靖的問題出在,一個太矜持、一個太內向,他們心裏是有彼此的,可誰也沒有先開口表白過,到讓王生傑鑽了空子。」
「楊淑怡接受王生傑的追求了嗎?」
「沒有。」
「那怎麼能叫鑽了空子。」
「就叫!他這樣,丁嘉靖就沒法再開口了。你們都是好朋友、好兄弟,總不能互相拆台、不給面子吧,你說是不是!」
「那倒是。這一點你說得很在理,沒有辜負我一直以來對你的啟發。」曹啟源一把抓住蔣含煙伸過來打自己的手,細細地親吻起來,說話也不再開玩笑了,「可那不是王生傑的錯,就我所知,他對楊淑怡是動了真情的。而丁嘉靖我就不清楚了,他平時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話就比較少,再說揣測別人的心思向來不是男人的強項。」
「源,你說,我們作為中間人,能不能找丁嘉靖談談。」
「那怎麼行,他會覺得沒有面子的。」
「什麼面子不面子,我們是要告訴他淑怡對他的真實感情,他得面子還來不及呢!」
「不不不,不行不行!你把我的腦子搞亂了,你讓我理理。」曹啟源原地轉了幾圈,回到蔣含煙身邊。「我最親愛的煙,你不了解男人的心思。一則,對丁嘉靖而言,自己的感情沒有機會或膽量表白,而讓自己喜愛的女人來揭露自己的愛那將是一件非常有失尊嚴的事;再則,中間還有一個王生傑,丁嘉靖就更不可能承認或接受了。你剛才不是也說了嗎,丁嘉靖的承認或接受將是對王生傑直接的和毫不留情的汙辱。就這兩點來看,我恐怕他們倆只能是有緣而無分了。」
蔣含煙呆呆地聽著曹啟源的分析,覺得無可反駁,「那麼,完了,淑怡怎麼辦呢?」
楊淑怡終究沒有接受王生傑的追求,當然,她本人也沒有主動向丁嘉靖表白什麼。她並沒有像曹啟源分析的那樣去考慮男人的尊嚴和男人間兄弟般的情義,只是,她受到的教養沒有給她這樣的啟發和勇氣。
高師畢業後,蔣含煙很快嫁給曹啟源,並留在上海做起了小學教師。楊淑怡則回到家鄉,在哥哥楊淑勇所在的一所鄉鎮中心小學謀得一職。姐妹倆道別時很有一番離愁別恨。丁嘉靖在感情的重創下,橫下一條心,留在上海繼續讀書深造,倒是與曹啟源一家越走越近,並從蔣含煙那兒得到不少關於楊淑怡的消息。昔日那濃厚的情愫再一次在胸中湧動起來,湧動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楊淑怡對王生傑的明確回絕和王生傑的負氣留洋給了丁嘉靖追求個人感情的最大空間和自由。在從蔣含煙那裏得到楊淑怡的確切地址後,丁嘉靖幾乎沒做片刻停留便踏上了追尋自己愛情和幸福的旅程。
由於性格使然,這一次的見面並不像大多數熱戀中的青年人那樣轟轟烈烈,在旁人眼中可能還是略顯平靜甚至有些單調的。但是,這對於楊淑怡和丁嘉靖而言卻是非同尋常的,他們不僅清楚了彼此的真實情感,更海誓山盟地許下了相戀相守的諾言。他們被這來之不易的戀情深深感動,相擁唏噓不已。丁嘉靖回到上海繼續攻讀學業,楊淑怡則留在學校安心教書,兩人達成一個默契,那就是,等到丁嘉靖學業有成以後他們便結婚,開始自己的甜蜜生活。而且,兩個年輕人相信他們一定能夠很好地籌劃自己的未來,他們對未來充滿了期盼和憧憬。
但是,命運似乎並不眷顧這一對情侶,再一次跟他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楊淑怡回到家鄉從教時,哥哥楊淑勇剛剛新婚,楊淑怡便暫住在哥哥的新家。楊淑勇新婚的妻子李寶琴也是學校的一名教師,由於地方小,李寶琴和楊淑怡在上中學時便是彼此認識的。只不過,楊淑怡的這個嫂子從認識楊淑怡之初起就對她沒有什麼好感,做了嫂子之後,這種不喜歡變得越發強烈。
「我就不喜歡你小妹,怎麼那麼一副清高的模樣,好像誰都低她一等似的!」李寶琴不止一次在楊淑勇面前抱怨。起初這個當哥的還幫著解釋兩句,說妹妹就這個脾氣,其實沒有看不起誰,是她多心了之類的話。後來聽多了,就不再解釋了。再後來,自己也開始覺得這個小妹有點兒清高和目中無人了。為了不讓新婚妻子煩心,也曾想過讓小妹住出去,但畢竟擔心這樣會引來同事們無端的猜測甚至風言風語。正當楊淑勇深感左右為難之時,離奇的事情發生了,新婚妻子突然之間不再提讓小妹住出去的願望,這倒著實讓楊淑勇大大舒了一口氣。
李寶琴不再在意楊淑怡的留住,甚至開始以她的不走為樂,原因還得從丁嘉靖的這次造訪說起。丁嘉靖的突然來訪讓李寶琴很是好奇,當得知眼前這位一表人才的男子是上海的高才生,且與自己那不討人喜的小姑子一向要好時,嫉妒的五味罐被徹底打翻。從那之後,李寶琴明裏暗裏截下幾乎所有楊淑怡的信件,經她「審核」,凡無關緊要的便再行轉給楊淑怡,只要略顯重要的則一律「法辦」。李寶琴狠就狠在她並不會將信件銷毀,但是,她一定有辦法讓信件不能按期到達楊淑怡本人手中,往往這一不按期就是半年甚至一年的。此外,一不做二不休,她還要再加上一條,那就是利用自己在單位人脈熟絡的優勢,讓楊淑怡給一些關鍵地點、關鍵人物的信件也寄不出去。這樣,便兩廂死無對證。
丁嘉靖回到上海後頻頻給楊淑怡去信,可遲遲未見一封回信,更要命的是,從蔣含煙那兒也得不到任何消息。楊淑怡從此杳無音信,仿佛人間蒸發。「該不會是身體有恙吧?!」丁嘉靖心中火急火燎,趁著放假又急匆匆趕往楊淑怡的家鄉。
水鄉是秀美的,獨特的房屋、縈繞的小河、舒緩的節奏,無不透露出水鄉獨特的韻律。只是,丁嘉靖每次總是匆匆往返、心事重重,對他而言,楊淑怡便是水鄉全部美的內涵,其他任何事物對他都無關緊要。
丁嘉靖這一次前往做好了各種心理准備:淑怡病了,淑怡工作忙,淑怡想讓自己安心學習,甚至想到了他的淑怡會不會是故意不給自己去信,好讓自己不得不來看望她。千想萬想,丁嘉靖就是沒有想到等待他的現實會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