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接大慧姐在美國的班了?」
「對。」
「回哪述職,上海還是北京?」
「上海。」
「我以為你現在常駐北京會回北京述職呢。」
「上海是總部,一年一度的述職都得回總部做,尤其在國外的員工。」
「嗯。如果你是兩年的話,我們應該差不多一起回國。」玲子盤算著。
「對。應該是前後,可能我略早些。」如果不是時間上比較理想,曹凱心想,自己怎麼也不會離開國內、離開玲子的。
「哎,曹凱哥,大慧姐和那個劉家祥什麼時候結婚啊?」
「還說呢!你大慧姐說了,」曹凱故意狠狠地加重了「你」的口氣,「她要結婚怎麼也得等你回去,你不在場她結個什麼婚!搞得劉家祥萬般懊惱,說『感覺自己有時候想念玲子比想念大慧還要深刻』,結果被陸大慧追著滿公司地打!」曹凱翻了玲子一眼,「你現在儼然就是她的親妹妹,維護起你來就差跟人打架了。」
「哈哈!行了,曹凱哥,你就別損大慧姐了,人家現在熱戀中,女人味足著呢,什麼打架不打架啊。哈哈……」玲子開心地笑個不停,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曹凱哥,跟我說說劉家祥吧,他怎麼就能把大慧姐給征服了呢?也太神奇了!」
「家祥一直喜歡大慧,也一直非常積極主動樂觀地追求著大慧,對此,全公司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時間久了,公司員工就開他玩笑,說應該把劉家祥追求陸大慧的事兒列入公司年度工作計劃,每年年底向大家匯報一下進展情況。結果年年匯報,年年不過關。家祥不怕,幹脆向公司公開申請了五年計劃,之後又改成十年計劃,私底下還說了狠話,『十年計劃要再完不成,我他媽就申請終身計劃!』這不,功夫不負有心人,有情人終成眷屬了。這就叫『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曹凱似乎話裏有話。
「曹凱哥,」玲子不去理會曹凱話裏有的話,「你跟大慧姐還有我哥一樣大吧?我哥結婚已經算晚的了,可你自己看看他現在孩子都多大了,小家夥今年都小學生了。」玲子的語氣明顯帶著濃濃的疼愛,「哎,曹凱哥,」玲子不客氣地推了曹凱一把,「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啊,怎麼連個女朋友的影兒還沒讓我們見著呢?!」
曹凱剛要開口,玲子又說,「當初我和大志還揣摩著你和大慧姐有沒有希望呢。曹凱哥,大慧姐當年可是當真喜歡過你的噢,現在她就要嫁人了,你有沒有那麼一點點懊悔呢?」玲子不懷好意地問。
「誰告訴你我沒有女朋友的?!」曹凱挑釁地。
玲子差點兒被口中的咖啡噎著,慌忙咽了下去,驚呼,「不會吧,曹凱哥,保密工作做這麼好!女朋友保密局的啊?!」
曹凱慢慢轉動著手中的茶杯,低頭看著地板,房間突然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沉悶。玲子下意識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起身想要到窗邊透一口氣。
「玲子……」
曹凱突然伸手抓住玲子的手,阻止她離去。
玲子猛然收回手,像是被蜇了一下,吃驚地看著曹凱。
曹凱看了一眼玲子,又將目光移開。
此時的曹凱心中亂作一團,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在什麼時候和以什麼方式向玲子表白自己的真實情感,雖然他知道這份情感玲子一定是清楚的,而且,是早已清楚的。曹凱始終不能確定,這種表白會不會導致他們關系的終結,如果玲子根本不肯接受他的心意的話,這是很有可能的。果真這樣,曹凱曾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那我寧願永遠被她當做哥哥,永遠這樣愛著她,也不願圖一時表白之快而讓她遠離了我。」但是,今天,此時此刻,曹凱沒有能夠忍住自己沉默已久的感情的宣泄。
「玲子。」曹凱攤了一下雙手,根本不清楚應該從何說起。這個他夢幻般追隨了許多年的女人,他想要一股腦兒把這麼多年積累的感情統統傾訴給她聽,又怕過於激烈,而沒有了章法和條理。
「玲子,我該從哪裏說起呢!」曹凱繼續整理著自己的心,定定地看著玲子,看著眼前這個淡定從容、端莊美麗的女人,他甚至已經無法將她與那個十三歲的小女孩聯系在一起。「如果說大志……對不起,我一開始就提到了大志!」曹凱顯然有些慌亂。玲子將臉轉開,靜靜地望著窗外海藍色的天空。雖然是冬季,充足的陽光也讓下午時分的天空顯得格外清澈、柔曖。
「因為這是我最想說,也是我一定繞不過去的。」隔著房間的門,安放在床頭的大志和玲子的「結婚照」上,大志沖著曹凱笑得那樣陽光,那樣燦爛,那樣開朗和自信。
玲子並沒有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事實上,她的神情開始有些恍惚,似乎她的心、她的意識這一刻並沒有隨身而在。這樣也好,曹凱想,「如果她不願意明白的話,她盡可以什麼也不去聽。」
「我從來沒有嫉妒過你和大志的感情,應該說,沒有任何人有這樣的資格去嫉妒。大志從四歲起就守在你的身邊,守了整整二十年。我想說的是,那只是他比我走運而已,因為我直到自己十六歲那年才有機會認識你,對此,我並不感到慚愧,因為我可以自豪地說,我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歡你、愛戀你,一愛也是二十年了。而且,從來沒有打算結束。如果大志第一眼喜歡上你是出於小孩子的好玩,那麼,我第一眼喜歡上你卻是出自一個少年的情不自禁。我敢說,這是我超越大志的一點。大志在,我將永遠不會有機會,大志不在了,我有了獲得機會的可能。我知道這個機會需要耐心地等待,而且,最終等到的可能只是一無所獲,但是,我依然願意一直等下去,只要我的生命在繼續。我知道大志還在你的心裏,依然在,永遠在,從某種意義上說你的靈魂與大志是合二為一的,也許,有的時候你自己都分不清你是在用自己的還是在用大志的意識思考和行事,抑或兼而有之。所以,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注定,如果我想要愛你,就要同時接受大志,少了大志,你將是不完美的、殘缺的。就精神和意識而言,你們是同生共死的,這一點我很明白,也很尊重。我不知道也不相信還有誰能夠理解並接受這一點,因此,在這一點上我又優越於其他任何傾慕和可能傾慕你的人。我一直在想,如果這世上還有什麼人能夠贏得你的愛,那麼,這個人應該是我……」
玲子沒有打斷曹凱,而是讓他喋喋不休地說下去。二十年了,他需要一個足夠長的時間去整理他那沉積太久如陳年醇釀的情愫。
曹凱坐在酒店的房間裏,大腦一片空白,能夠記得的過程和細節並不多。他只記得自己說了很多、很久,玲子始終沒有開口,他講完了很久,玲子依然沒有開口,甚至連一直望著窗外的表情都沒有動一下或者改變一下,她的眼睛更沒有從窗外收回,她的人似乎已不在房間。曹凱離開玲子的時候,玲子依然沒有從這種沉思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我為什麼就沉不住氣了呢?這麼多年走過來,我不是也認為和她保持這樣一種親情關系是我們比較理解的狀態嗎?更進一步的可能是沒有的,至少在目前還看不出任何希望的可能和端倪,這一點我很清楚,我為什麼要去破壞它呢?」曹凱不停地向自己發問,沮喪、懊惱、自責讓他從未有過地情緒低落。房間門不知被敲響了多久,他才意識到應該去開門。
「曹凱哥。」玲子站在門外,一臉熟悉的笑靨。
曹凱啞然失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