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蘭又笑了,笑容清雅而蒼白。
她看向靡音,道:「聽見了嗎?以後,他不會再對你動手了。」
靡音沒有做聲,只是微微地垂下了眼睛。
眼中,究竟蘊含著什麼,沒人能夠知道。
或者,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做完這一切,毓蘭感覺到了深深的疲倦。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殷獨賢和靡音,就這麼安靜地待在她身邊。
沒人說話,沒人動彈。
微微的天光,潛進屋子,覆在藕色被褥上,將上面的花草,映照成柔軟一片。
從那之後,靡音每日都會去仙慶宮陪伴毓蘭。
其實,兩人大多數時間都不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對坐著。
一旦毓蘭精神好些,她便會動手繡香囊。
青白色的底,繡著福字。
因為體弱,她做一會,便要喘半天的氣。
靡音沒有勸她,因為她知道,這是毓蘭繡給殷獨賢的。
是她送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毓蘭的病,時常發作,每一次,都非常嚴重,像是要離開。
而每一次醒來,她的臉頰就越發透明蒼白,像是要馬上化仙而去。
所有人都清楚,她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而那香囊,只完成了大半。
這天,雪後初霽,陽光遍灑大地,茫茫白雪,幽幽地閃著光。
淡淡的赤金,籠罩著世間的一切。
就連那些鉛灰色的磚牆,也仿佛有了生氣。
毓蘭從宮女無意間推開的窗戶中,看見了這番美景,忽然便有了精神,表示要去外面坐坐。
於是,靡音就陪伴著她來到禦花園靜寧湖中的八角亭裏。
亭子修築在湖水中央,四面由遊廊相接。
地面全由大理石鋪成,人模糊的影子,在上面緩緩移動。
內侍們端來了烏木軟榻,宮女們細細地鋪上了暖熱的毛皮墊子,又為毓蘭拿了暖手爐,披上了厚厚的貂裘。
可從靡音的眼中望去,籠罩在厚重暖意中的毓蘭,還是冷。
一種從體內湧出的冷,怎麼,也暖不了的。
接著,毓蘭躺在軟榻上,安靜地看著天空,而手中,則拿著那未完工的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