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女子在婚前總會幻想自己將來的良人會是什麼模樣,會憧憬婚後的生活。而我自然也不例外。謝含羞曾說夫妻自然是要舉案齊眉、相敬如冰,而娘親卻和我說過只要每一天醒來就能看到那人對著你笑,為你描眉,那便是一生的幸福。
在瓊國,夫妻之間妻子要替丈夫束發,而丈夫要替妻子描眉,這樣的夫妻才是真正的夫妻。故而瓊國的男子的發是不能被旁人隨便的摸的,而女子的眉也只有到了出嫁的那天在開臉的時候才會被那個公認的最幸福的婦人畫好,然後等到第二天的清晨由她的丈夫親自沾上石墨描畫。
我不記得出嫁時的那天我的眉是何人替我畫上的,可是我卻記得我不曾替流香束過發,而他也不曾替我描過眉。或者在我們彼此心目中都不曾相信我們能真的白頭偕老。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每一個人都想在某一日能遇見一個能夠相伴終生的人,可是卻經常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只能無奈離去。又或者有些人一輩子也遇不到這樣的人。
也許,遇見便是一種幸福,即使最終還是不能在一起。
「你在想什麼?」
我蹭著西樂**的胸膛,聽著他心口傳來的心跳覺得很是安心。
「我在想等老了之後,你我會是什麼模樣。」
到那時也許頭發都白了,牙齒掉光了,臉上滿是一道一道歲月的刻痕,腰背也漸漸的時光壓成江南流水上的拱橋。可是卻也有另一種可能,當我老了他依舊是如今的這般模樣。
「夫君。」
「恩?」
「如果我老了,而你還是如今的這般模樣那如何是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愣了一下,下一刻又笑了開來,將我重新摟到他的懷裏,慢悠悠的說:「如果那個時候我還沒有老,我就拿把刀把自己的臉毀了。到那個時候你可不要嫌棄我醜。」
怎麼會嫌棄呢?西樂,如果到那時我老了,你還沒有老,我不會讓你毀了自己的臉的。西樂我想看到那個時候你依舊笑的傾城的模樣,我想看到那個時候你依舊傲視歲月的模樣。驕傲的西樂,絕豔的西樂才是我最初認識的西樂。
「西樂,如果我比你先死呢?」
「那我就去地府將你搶回來。」
「然後當一對不會死的老妖怪?」
「是!你不肯嗎?」
手指漫無目的的在西樂瘦削卻不瘦弱的胸膛上遊移描摹,「我怕我會厭倦。這紅塵有太多的陰暗,汙濁,即使那些曝露在陽光下的美好依舊會有旁人看不到的陰暗。我怕,我活的越久,對這世界會越失望,到那時我怕我會瘋掉。」
「那我便為你毀掉這世界。」
「呵呵,傻瓜,這世上還有我們未來的子子孫孫,你舍得?」
「我只要你一個。」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娘親說再堅強的女子最終也是要嫁人的,那個時候她的男人便是她的天。可是如果嫁錯了人,天塌了那麼那又該怎麼辦?我記得那個時候娘親聽到我這樣問的時候笑著說我傻。她說還能怎麼辦,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地上有綿延不絕的山峰自然能撐起一半的天來。
可是天塌了女人可以撐,那心傷了,又怎麼辦?娘親那時只在紙上寫了一句——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女人一輩子最大的心願無非是想要嫁給一個對自己好的男人,可是當真的嫁給那個人的時候卻開始擔心,萬一有一天他喜歡上別的女人,不要自己了該怎麼辦,又或者擔心因為種種原因或天災或**而不能白首到老該如何。
以前的我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可是直到那一紙和離書遞到我的手上,直到我坐上嫁給西樂的花轎,直到如今我安然的躺在他的懷裏,我卻開始擔心。我怕我的幸福只是天際那刹那煙花的燦爛,我怕我的幸福來得太過容易而被老天嫉恨。我甚至不敢相信我會如此輕易的得到我的幸福。
也許杞人憂天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但是就像每一個拿到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總會擔心會不會有人也看上這玩具而把它從自己手中搶走一樣,那種如履薄冰的感覺讓人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那麼的脆弱,仿佛只要輕輕伸手一碰,你的世界便會瞬間傾塌,變得四分五裂。
「我會一輩子陪在你的身邊。即使你老去死去,我也會陪著你,上窮碧落下黃泉,沒有人能將你我分開。」
「……我信。」這個時候我是真的相信,相信他所說的我們會有美好的未來,相信真的能夠執手至白頭。可是我們誰也沒有料到以後的種種,我更是想不到最終先放手的會是我。
「娘,娘,你醒了沒有?」我還躺在西樂的懷裏靜靜感受著屬於彼此的溫度和心跳的時候,虎兒卻呼喊著推開門跑了進來。我急急忙忙的推開西樂往自己身上披著衣服,而西樂卻依舊那一副慵懶的模樣,光著身子躺在那兒動也不動。
我伸手推了推他,他卻一把將我扯回到他的懷裏。
「快松開,這副樣子在孩子面前像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