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應你。」
裴小宛換上一身黑色的連衣裙,套了一件墨黑的毛呢外套,挽著連城上了車子。一路上他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看著車外綿綿細雨,馬叔的啜泣聲回蕩在寂靜的車廂裏,讓大家心裏有說不出的壓抑。
車子最後停在郊外的墓園門口,小馬先下了車,撐著傘打開了連城身側的車門。連城一腳邁出,接過他手中的傘,走到另一頭把裴小宛接了下車,二人走到樹蔭下。連城把傘留給了她,叮囑了幾句,「你在這裏等一下,我過去打點,好了再過來接你。不要亂跑,下著雨呢。」
「好的,你先去忙吧。」她點頭答應,連城轉身冒雨跑了出去,擠進了遠處的人群裏。
裴小宛撐著傘,傘是透明的,她抬頭看雨滴打在傘上碎裂開的形狀,聽著「嗒嗒」的雨聲,出了神。待她回過神來時,頭犯暈了,搖搖晃晃地,站也站不穩,想開口叫連城,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她閉上雙眼,身子失重往下墜,卻突然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手給扶住了。
幸好,沒摔著。
「你沒事吧?」男人搖晃了下她的身體,詢問道。
裴小宛聽到有一把陌生的男聲在耳邊響起,頓時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此時正被一個男人扶著,頭還靠在他的臂彎裏。
「謝謝你!」她馬上反應過來,把他推開,才向他道謝。
他歪著嘴角笑了笑,「我剛好路過而已,不用謝我。」
裴小宛不想和他過多交談,墓園這種地方可不是該聊天的。
她站了起來,才剛彎下腰,那個男人就搶先一步幫她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
「不用麻煩你了!」她把他的手撥開,尷尬地後退了幾步。
男人甩了甩手,也撐著自己的大腿站了起來。「以後恐怕麻煩到我的時候多著呢,我們會再見的。」
她以為自己遇到了神經病,撿起雨傘就逃開了,這時連城走了過來,看她不對勁,便接過雨傘把她擁了過來。「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不舒服?」
「……嗯。」她沒打算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他,畢竟今天他的心情已經夠糟糕了,還是不要拿這種小事情來煩他。
「要開始了,我們過去吧。」
「好。」連城搭著她的肩膀走著,忽然她感覺背後像是有一道銳利的目光,轉過頭去,剛才那個奇怪的男人站在角落裏,一手抄著褲袋,一手向她揮動,像是在和她說:「再見。」
第71章.原來他是……
西式的追悼比較簡單,牧師在墓前禱告著,連城一手牽著裴小宛,一手撐著雨傘,隨著牧師的悼詞,自己從小到大和連卓凡的點點滴滴都一一閃過腦海。他經商有道。他睿智威嚴,他對自己要求嚴格,卻從不壓迫強求,他永遠記得事情發生後父親打給自己的那通電話,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卑微內疚,可當時他心裏有恨,沒有再理會那件事……也許他還欠他一句原諒。
裴小宛在旁邊也能感受到連城無聲的悲愴,雖然他的臉看上去仍是那樣冰冷,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男人此刻內心必定難受不已。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微微點頭,有時候兩個相愛的人,默契便是如此。
眾人開始把手上的花獻在墓碑前,連城第一個走了過去,從小到大在報紙新聞看過無數次連卓凡的名字,可此刻出現在墓碑之上。顯得熟悉又陌生。他恭敬地鞠躬,把白色的鮮花放在碑前,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爸,我一定不會讓你死得不明不白。」忍住鼻頭湧上的酸,此刻還不是痛哭的時候。
這時裴小宛也走了上來,把花輕輕地放在連城那株隔壁。微笑著說:「爸,我會替你照顧好連城的,你安心吧。」說完默默牽起連城的手,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如果爸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你活在仇恨裏,生命中只剩下報仇這件事,你說呢?」雖是問句,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她懂這個男人對父親有多敬愛,也懂他這段時間受的折磨,可她更希望他能放下,希望所有愛恨糾葛能隨著這個生命的落幕而停止。
「小辣椒說得對。」這時陸梓雲也走上前來。搭著連城的肩膀,「我才離開一段時間,就發生這麼多事情,如果是以前的你,我會拼了命地幫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是個肩上有責任的丈夫了。凡事還是多想想你的老婆吧。」
這似乎是陸梓雲多年來第一次這麼正經地當說客,正當連城感到疑惑時,他湊到連城耳邊說:「有安森的人在這裏,跟著我演下去。」
連城點頭,牽起裴小宛走到旁邊,讓其他的親友繼續鮮花。
他帶著墨鏡,讓別人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麼,墨黑的鏡片之下,那雙如鷹般銳利的眼正逐個觀察著眾人,他們都是些連氏的高層,或者和連卓凡有過私交的友人,實在沒想到哪個才是安森的眼線。
追悼會結束後,連城馬不停蹄地回了連氏,這些日子被各種糟心事耽誤著,已經很久沒有回來辦公了,剛才陸梓雲臨走時讓他回來這裏等他,說是有重要的事。裴小宛鬧著,加上他自己也不放心她一個孕婦在家,只好也把她帶來了連氏。
時隔三個月回到連氏,她的身份已經不一樣了,從大門的安保,到前台的接待小姐,無一不恭恭敬敬地喚她「總裁夫人」,她雖不習慣,但連城在旁邊,她也不能開口糾正,只得尷尬地笑著點頭。
專屬電梯裏,裴小宛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有公事要處理?那你先忙,我自己在這裏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