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謠·新版

桐華 作品 第 61 頁 / 共 7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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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說賠他一件,一聽是皇帝賞賜,又閉上了嘴巴。他看了我兩眼,把大氅披在我身上:「雖說不好了,可比你這大洞小窟窿的裙子還是好很多。」

我攏了攏大氅:「你怎麼在街上?」

他道:「剛去給公主和舅父拜年回來。你怎麼一個人在街上,看樣子還逛了很長時間,頭發梢都結了霜。」說著用手替我輕拍了幾下鬢角發梢,細心地把冰霜拍去。

我沒有回答,轉頭四處打量,看究竟身在何方,竟然稀裏糊塗轉了小半個長安城。他細看了我一會兒:「大過年的,怎麼一副喪氣樣子?跟我來!」

我還沒來得及出聲反對,他已經強拽著我跳上馬車,我的力氣都已在剛才用完,此時只覺一切都無所謂,默默地任由他安置我。

他見我一聲不吭,也沉默地坐著,只聽到車軲轆軋著地面「吱扭」的聲音。

半晌後,他道:「我知道你吹的是什麼曲子了,我隨口哼了幾句被陛下無意聽見,打趣地問我哪個女子向我唱了《越人歌》,我還稀裏糊塗地問陛下:『為什麼不能是男子唱的?』」

我向他扯了扯嘴角,勉強擠了一絲笑。

第九章 心曲(11)


「楚越相近,但言語不通,楚國鄂君乘舟經過越國,河上劃舟的越女見之傾心,奈何語言不能說,遂唱了這首歌。鄂君聽懂了曲意,明白了越女的心意,笑著把她帶回家。」霍去病娓娓講述著這段發生在一百多年前的故事。

因為美麗的相遇與結局,也許很多女子都會效仿越女,試圖抓住自己的幸福,可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得償心願。我不願再聽這個故事,打斷他的話:「你要帶我去哪裏?」

他靜靜地盯了我一會兒,忽地一個燦如朝陽的笑容:「帶你去聽聽男兒的歌聲。」

霍去病竟然帶著我長驅直入建章營騎的軍營。當今皇帝劉徹登基之初,選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六郡出身良家的少年護衛建章宮,稱建章營騎。當時朝政還把持在竇太後手中,劉徹雖有掃蕩匈奴之志,但在連性命都無法保障的情況下,只能做起了沉溺於逸樂的紈絝少年,常命建章營騎分成兩隊,扮作匈奴和大漢相互廝殺操練,看似一幫少年的遊戲取樂,卻正是這支遊戲隊伍,經過劉徹多年的苦心經營,變成大漢朝軍隊的精銳所在。

雖然是過年,可軍營內仍舊一片肅殺之氣,直到轉到休息的營房才有了幾分新年的氣象。門大開著,巨大的膏燭照得屋子透亮,炭火燒得通紅,上面正烤著肉,酒肉的香氣混在一起,惹得人食指大動。

霍去病自小出入軍營,屋內圍爐而坐的眾人顯然和他極是熟稔,看到霍去病都笑著站起來。一個錦衣男子笑道:「鼻子倒是好,新鮮的鹿肉剛烤好,你就來了。」我聞聲望去,認出是李敢。

霍去病沒有答話,帶著我徑直坐到了眾人讓出的位置上,大家看到我都沒有任何奇怪的神色,仿佛我來得天經地義,或者該說任何事情發生在霍去病身上都很正常。一個少年在我和霍去病面前各擺了一個碗,二話不說,嘩嘩地倒滿酒。

眾人目光看向我,在炭火映照下,大家的臉上都泛著健康的紅色,眼睛是年輕純淨、坦然熱烈的,如火般燃燒著,不知道是炭火,還是他們的眼睛。我竟覺得自己的心一熱,深吸了口氣,笑著端起碗,學著霍去病的樣子向眾人敬了下,閉著眼睛,一口氣灌下去。

第九章 心曲(12)


一碗酒下肚,眾人鼓掌大笑,轟然叫好。我抹了把嘴角的酒漬,把碗放在案上。第二碗酒注滿,我剛要伸手拿,霍去病端起來,淡淡道:「她是我帶來的人,剩下兩碗算我頭上。」說著已經喝起來。

李敢看著我,含笑道:「看她的樣子不像會喝酒,竟肯舍命陪君子,拼卻醉紅顏,難得!在下李敢。」說著向我一抱拳,我怔了一瞬後,方沉默地向他一欠身子。

李敢和霍去病的關系顯然很不錯。霍去病在眾人面前時很少說話,常常都是一臉倨傲冷漠,一般人不願輕易自找沒趣,也都與他保持一定距離。可李敢與霍去病一暖一冷,倒是相處得怡然自得。

李敢又給霍去病倒滿一碗酒,也給自己滿上,陪著霍去病飲了一碗。又用尖刀劃了鹿肉,放在我和霍去病面前,霍去病用刀紮了一塊肉,遞給我,低聲道:「吃些肉壓一下酒氣。」

其他人此時已經或坐或站,撕著鹿肉吃起來,有的直接用手扯下就吃,有的文雅點兒,用刀劃著吃,還有忙著劃拳的,吆五喝六,吆喝聲大得直欲把人耳朵震破。

我的酒氣開始上頭,眼睛花了起來,只知道霍去病遞給我一塊肉,我就吃一塊,直接用手抓著送到嘴裏,隨手把油膩擦在他的大氅上。

醉眼蒙‧中,似乎聽到這些少年男兒敲著幾案高歌,我也扯著喉嚨跟著他們喊:

日月光,河山壯

狼煙陣陣起邊疆

血肉軀,英雄膽

將士鑄成鐵銅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