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碼頭

王梓夫 作品 第 25 頁 / 共 2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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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軒剛要再舉杯敬酒,只見常書辦朝門外把手一招,便風吹楊柳般地飄進來三個女人。雖已到了河開燕來的季節,但還是春寒料峭,三個女人卻過早地穿上了紗綢短褂,裸露著嫩藕似的胳膊和初雪般的酥胸。三個女人鴨子似的唧唧嘎嘎地進來以後,便覓食般地撲向三個坐在上首的男人:「哎呀金老爺、許老爺,還有這位眼生的老爺,我們姐仨給你們請安了。金老爺和許老爺怎這麼長時間不來了,是又遇上相好的了吧?哎呀,也難得今日還能把我們想起來,我們得好好陪陪您……」

一個小巧玲瓏的女人徑直撲向許良年,扳著許良年肩膀就往他的懷裏鑽。

另一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女人從後面摟住了金簡,雙手從他的上衣領口伸進去,摸索著他那肥肥厚厚的胸脯子:「瞧瞧,我們金老爺又上膘了,瞧這肚子,懷孕八個月了,還是龍鳳胎……」

另一個女人像是剛出道的,臉紅紅的,看著兩個姐妹都放肆地糾纏起了男人,大概也想跟夏雨軒親昵,可又縮手縮腳,猶猶豫豫。

金簡懷裏抱著娃娃臉,卻還顧得上為別人著想,實在難得。他沖著常書辦叫了起來:「怎麼就來仨妞兒呀?你們兩個怎麼不找呀?」

常書辦說:「還是三位大人盡興吧,我們在一邊伺候著。」

金簡不高興了:「什麼話,我們吃飯你們可以伺候著,我們跟姑娘開心,你們摻什麼亂?快快,再叫兩個來。」

常書辦看了徐嘉傳一眼,徐嘉傳起身,又朝外招了一下手。夏雨軒看出來了,姑娘們就在門外等著,這兩個人就等著金簡發話了。

兩個姑娘■挲著手臂跑了進來,母雞找窩兒一樣往常書辦和徐嘉傳的懷裏紮。常書辦和徐嘉傳也是此中高手,立即很自然地將姑娘攏在懷裏。

這突然出現的五個窯姐兒,讓夏雨軒感到很尷尬。讀書人出入青樓娼寮,曆來是件很風雅、很時髦的事,沒有人幹涉,也沒有人笑話。中國文人許多淒涼婉約、感人肺腑的傳世之作,都是在妓院和妓女身上獲得靈感的。至於風流才子與風塵女子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更是不勝枚舉。但是大清有一條規矩,官吏不許狎妓。這個禁忌自從頒布那天起,恐怕就沒有真正發生過作用。相反的,越是禁忌,越深誘惑;禁忌越嚴,泛濫越甚。連民間都有勸賭不勸嫖的古訓,朝廷自然也有自知之明,到了以後,對這種有傷風化的事情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話又說回來了,管又能管住誰呢?連有些皇帝不是也微服出宮,到窯子裏去嘗個新鮮嗎?

但是,禁忌總是禁忌,禁忌只不過讓人做得更隱蔽、更巧妙而已。像金簡和許良年這樣大張旗鼓地席間招妓,夏雨軒還是第一次見到。站在他身邊的小妓女放不開,他自己也拉不下臉兒來,一時間竟然幹在那兒了。

許良年看著夏雨軒身邊的妓女,問:「還是個雛吧?」

他懷裏的妓女說:「可不是,鮮嫩得很,一掐一股漿兒。」

金簡拍著妓女的小臉蛋兒說:「瞧瞧,還是柳絮稀罕人兒。」

這時候,夏雨軒知道了金簡懷裏的妓女叫柳絮。讓他奇怪的是,妓女們對這兩位五品大官不稱大人,而稱老爺,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金簡和許良年跟妓女打情罵俏,夏雨軒卻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

許良年已經看出了夏雨軒「娼道」不深,打不開局面,怕委屈了夏雨軒,便將自己懷裏的妓女拎出來:「去,你去伺候夏老爺,上點兒騷勁兒,讓那個雛兒來陪我吧。」

許良年懷裏的妓女甩搭甩搭地扭過來,緊挨夏雨軒坐下來,藤蘿似的往他身上攀緣著。

夏雨軒一邊躲閃著,一邊問:「姑娘叫什麼名字?」

藤蘿般的妓女軟軟地說:「回老爺,奴婢叫杜鵑。」

金簡一聽,高聲叫起來:「哎,你不是叫小鵪鶉嗎,怎麼又叫杜鵑了?」

杜鵑調皮地說:「我就叫杜鵑。」

金簡問:「那你不是叫小鵪鶉了?」

杜鵑說:「不是,就不是。」

金簡用筷子指著桌子上的那盤鵪鶉蛋說:「這是不是你下的蛋?」

杜鵑說:「要是我下的蛋,也是老爺您的種。」

金簡夾起一個鵪鶉蛋,舉到杜鵑面前:「來,自己下蛋自己吃,這叫做骨肉還家。」

杜鵑躲閃著:「我不吃,還是老爺您自己吃吧,您吃了說不定還能下一窩兒小鵪鶉蛋呢。」

許良年說話了,像是下命令:「跟金老爺怎麼說話呢?沒大沒小的,快伸嘴把鵪鶉蛋接過來。」

杜鵑果然非常聽話,張開鮮紅的小嘴唇,將金簡送上的鵪鶉蛋叼在嘴裏。

金簡說:「你要是不想吃,就給夏老爺吧。」

杜鵑立刻心領神會,伸過叼著鵪鶉蛋的小嘴唇,沖著夏雨軒的嘴邊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