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最悲痛的不是死別,而是生離。因此最悲傷的地方不是喪葬場,而是車站和機場。一幕幕離別的獨本劇總在這裏不停地巡回演出,只是主角不同,劇情卻大同小異。
機場,像一頭食量驚人的怪獸,不停地吞吐著來來往往的天涯過旅。候機大廳裏,冷氣似無形的冰刀,悄然 削在一顆顆離別的心上。柔和的廣播聲幻化成一曲曲催人淚下的別離曲,鋪天蓋地撒了下來,冷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人群如蟻,挪動著,向安檢口湧去,匆匆又茫然。
胡了了穿著玫瑰紅的細吊帶,外罩乳白開衫,下身是灰藍的牛仔裙,配以白底彩繪的布鞋,長發被俏麗的沙渲替代了,臉像一尊精雕的搪瓷的娃娃,看不出喜怒哀樂,拉著紅色的箱包向安檢處走去。
看那抹身影越來越遠了,周大興忍不住追了過去。
「了了,能不能留下來?如果不想被我打攪的話,我保證不在你的面前出現,只求你留下來!能和你呼吸一樣的空氣,我就很開心了……」周大興的臉像一把很久沒有擦拭、長滿銅鏽的銅勺,泛著陳舊的光,毫無生氣,聲音越來越低,濃重的鼻音壓抑得他無法喘息。
胡了了緘默著沒有說話,淚隱隱地在眼中浮起,可能是機場的冷氣太強,那滴淚出生後熱乎不到一秒鐘,就凍結成了冰。她知道世界上最賤的就是感情,在你愛上的同時,敗局已然注定。她胡了了是,身後這個男人也是。
拼命吸了口氣,胡了了轉過身,臉上旋起一朵淺淺的笑,像初夏的茉莉,淡雅馨香,只是了無生氣。感情之舟已駛入沙漠海的胡了了,僅是一朵風幹的花。
「對不起,大興,我不能留下……你是一個好男人,會找到值得你愛的好女孩的,忘了我吧。」胡了了向周大興伸出了手。
女人的心很小,小得只可以盛放下一份情。待那份情亡掉後,就是一座雖不設防卻再也無人可以攻破的城池。
第一章:你是我生命裏的路人甲(2)
「了了!……」仿佛她伸過來的不是手,而是一柄燒紅的烙鐵,周大興將手背到了身後。「我和朱小昭沒什麼的,真的,請你相信我!」
「我離開,和她沒有關系的。你應該明白,一些事情無法用時間來埋藏,兩個人在一起,不是哪一方做得夠好就行了,因此我才會離開。唉!」看他不願意握手道別,胡了了收起了風幹的微笑,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拉著箱朝安檢走去。
「求求你不要離開,只要你不離開,讓我做什麼都行!……」周大興從身擁住了她,淚泛濫成災了。「都怪我,當初不該放開你,如果不放開你,你現在還是我媳婦啊……」
見慣了抹鼻抹淚的過客們也被這一幕吸引住了,紛紛停下來觀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這男演員好投入啊,哭成這樣。怎麼沒看到攝影機,是不是隱蔽拍攝?
可惜這不是電影和電視劇,在一個人的深情呼喚中,另一個會回頭。胡了了深吸了口氣,讓勇氣聚積成團,扯開 了周大興的手朝安檢口走去。周大興的痛苦刺刺啦啦地響了起來,他半蹲在地上,淚眼婆娑地看著胡了了將箱包放到安檢儀上,身影隱沒在人流中。
現代人的胃口早被生離死別的劇情養刁了,見沒有新的高氵朝,圍觀的人群不一會便散了,紛紛向自己的目的地奔去。
被苦情戲霸占了一會眼球後,機場又恢複了秩序井然的忙碌。
白苓風風火火地出現了,一身休閑的衣褲,高跟鞋踩得像旱冰鞋,飛快地地朝周大興走過去:「胡了了呢?那個笨蛋胡了了呢?」
周大興無力地指了下安檢。
「你怎麼不拉住她呀?真是!」白苓氣急敗壞,仿佛因拯救胡了了與周大興的感情失敗而懊惱。
「大興拉得住她嗎?」歐陽曉峰氣喘籲籲地趕到了,眉毛眼睛雜七亂八地飛揚。
「我說你什麼意思呀?什麼叫拉得住她?一個老爺們是紙糊的還是泥捏的?連一個柔弱的胡了了都拉不住,活該打光棍!」白苓因歐陽曉峰的出現而氣不打一處來。
「我說你這是沖著誰呢?」歐陽曉峰的內存空間裏也塞滿了待爆的火藥。
第一章:你是我生命裏的路人甲(3)
「我的歐陽大律師,小女子我說我自己行了吧?說一個叫白苓的女人行了吧?麻煩你先帶周大工程師去洗洗臉好不好?」白苓指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周大興,讓歐陽曉峰帶他去洗洗。
歐陽曉峰將周大興從地上拉起來朝洗手間走去,走了幾米遠他總感覺不對勁,又停了下來。
「白苓,你支開我不是想耍什麼花招吧?」可能是剛才追的有些急,歐陽曉峰喘息著,像一只破了的風箱,明顯的底氣不足。
「切,你愛去不去,不去我帶他去。」白苓說著就去拉周大興。
「沒臉沒皮了不是?你能帶他去男洗手間?」歐陽曉峰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像太陽光下的貓。這是他發威的征兆。
「行了,歐陽大律師,你是不是在雞蛋裏挑骨頭呢?」白苓的臉上浮起了絢麗的笑意,燦爛之極。歐陽曉峰卻嗅到了不同凡響的威脅。白苓的這種笑是他的軟肋,如果他再爭執下去,結局往往是不歡而散。
「你別玩花招哈,否則我會舉報飛機上有恐怖分子,讓所有航班停飛……」走了兩步,歐陽曉峰仍不放心地回頭恐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