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們男人就總向著男人?是不是男人都是流氓?我都讓人欺負成這樣了,連你都無動於衷?你太讓我失望啦!夏能仁,從今以後,我就當不認識你!郝萍說完,站起身來,打開門,捂著臉跑了。
這是什麼事兒啊!夏能仁癱坐在沙發上,心裏覺得不是個滋味。
並非夏能仁不把女人當回事兒,更不是郝萍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不重要,問題在於仕途進退對夏能仁來說更重要。提拔成處級幹部,對於夏能仁來講那是多年的夢想,而且明裏暗裏為此做出了多少努力,甚至可以說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目前似乎又到了一個重要時刻,一個生死攸關決定命運的關頭,容不得夏能仁有一絲一毫大意,更不能有閃失。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害相權趨其輕,在權位和情人之間,夏能仁還是懂得怎樣取舍。
要是認真回顧總結一下仕途奮鬥的過程,夏能仁也積累了不少經驗教訓。如果說夏能仁一開始向往領導幹部的職位只是出於滿足男人的領袖欲和虛榮心,同時或多或少有些企盼光宗耀祖、衣錦還鄉的想法,後來這些年幹部的待遇高低越來越與職位產生緊密聯系,行政級別上升一個台階好處就大為增強的現實更讓他在提升職務方面欲火中燒。在中國的官場上,科級幹部根本算不上什麼,只有提拔成縣處級,才能算真正走上了領導崗位,待遇也能上一個大台階。比如車子,比如帶套間的辦公室,比如長途直撥電話,還有多種補助津貼等等。假如再能把你放到一個有實權的崗位,在一個部局或者區上縣上當了一把手,那還會有更多實際的好處,更不要說開會坐主席台中央、到了基層前呼後擁、舉手投足應者如雲,那才叫做官呢!古代把縣太爺稱七品官,現在也一樣,到不了縣處級,就沒品級,只能仰人鼻息,給別人跑龍套,累得賊死也不能咋的。問題是想要提升職務也有許多門道,這些真正有用的門道既沒有寫在文件裏,也沒有印在書本上,全憑自己體悟琢磨,能否得道全看自己的道行與造化。
夏能仁從小就受到過父親的諄諄教導,懂得「維持一個人多一條路,得罪一個人豎一堵牆」的道理。這些年從政的經曆也讓他懂得,隨著党的組織工作、政府機關幹部人事制度的不斷完善,群眾對幹部的評價越來越重要。在一個單位或部門,凡是遭群眾唾棄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所以,夏能仁在局裏也一直堅持謹慎為人,努力想和周圍的群眾搞好關系。盡管他主觀上在這方面做了一些努力,但數年來上級部門考察幹部,夏能仁的群眾評價分始終不高,甚至發展趨勢不升還降。夏能仁通過不同渠道也知道了這樣的結果,心裏翻來覆去死活想不通:為啥他本人小心謹慎想要搞好群眾關系,結果卻適得其反?殊不知他對自己缺乏深刻的認識,尤其看不見本身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小氣,斤斤計較,從而顯得缺少男子漢氣概。比如單位幾個要好的同事有時候相約出去小酌,三五個人,三五碟小菜,一瓶小酒,百十來塊錢,到買單的時候夏能仁總是搶不到,原因當然是他主動性不夠。包括幾個人一起打的,他總是很積極地坐在最後排的位置,申明把優越的位置讓給他人,讓給女同志,但別人卻認為他是為了距離出租車司機遠一些,以逃避付費。時間長了,別人再出去聚餐喝酒K歌,一般就都想方設法避著他。同事們不僅覺得有他在會帶來不便,而且從骨子裏小瞧了他。
夏能仁還懂得女人是禍水,是害人的東西,盡管他知道只要是個男人就都不滿足於僅僅擁有自己的老婆。懂得這一點,源自於他不僅有過親身經曆的經驗教訓,而且看到過一些身邊的人因為女人栽倒在仕途。遠的不說,他所在的局上年度就免掉了一個副局長,就是因為搞女人搞得太濫。這副局長勾搭上了一位比他年輕10歲的服務行業女白領,結果被那女人纏不過,只好與結發妻離婚。剛剛和女白領結婚不到一年,他又勾搭上另一位更年輕更漂亮的洗頭妹,甚至帶到家裏偷情。有一次女白領發現了,就打電話給副局長正讀高中的女兒說,「阿姨忘帶鑰匙了,進不了家門,你回來給阿姨開門」,孩子跟老師請了假回來,用鑰匙打開家門,正好撞上了副局長父親的奸情。這件事社會影響太壞,副局長因此付出了丟掉行政職務的代價。夏能仁自己在提拔正科級之前也有過一次不大不小的教訓。那時候他領導的科室剛剛分配來一個女大學生,性情開朗活潑,對於主管業務的副科長夏能仁工作技能熟練、特別擅長在女同志跟前插科打諢有些「感冒」,於是就毫無遮攔地和他套近乎,主動邀請他吃飯唱歌泡酒吧就弄得周圍的人議論紛紛,連他的老婆馮雪宜也聽到了風聲跟他吵架。後來領導就找夏能仁談話了,讓他注意和女同志、特別是年輕女同志交往的分寸,並且特意指出這樣的事情可能會影響他提拔成正科級。嚇得夏能仁一頭虛汗,趕緊改弦更張,才避免了犯更大的錯誤。
別看現在的人在男女關系問題上都很開放,別看有那麼多的人「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你要是想在仕途上不斷進步,亂搞女人還是不行的。夏能仁想。那麼,自己跟郝萍算不算亂搞呢?郝萍有個名存實亡的家庭。她從新婚之夜丈夫曹成榮魯莽行事開始,就對那男人沒有好感,兩口子一直不冷不熱維持著,丈夫對她的意義就是給兒子提供生活、上學的費用,而她對夏能仁好完全是出於感情,沒有任何功利的目的。多年來夏能仁心裏也一直裝著郝萍,從男人對女人的角度來看問題,他對郝萍要比對老婆馮雪宜更有感情。工作勞碌之餘,假如想女人,夏能仁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比老婆更美貌一些的郝萍,甚至出於義務不能不在自家床榻之上給老婆「交公糧」,在過程當中他心裏念叨的仍然會是郝萍,能有機會到郝萍那裏「賣餘糧」,那就完全是自覺的行動了,心甘情願,樂不思蜀。這樣看來,他跟郝萍之間正是所謂情人的關系。這種關系最多有悖於家庭責任和某些傳統道德,是現在社會上風行的、大家心照不宣司空見慣的,何況夏能仁和郝萍之間處事小心,在本單位以及社會上基本沒有太多的壞影響,家庭也沒有因此而掀起風浪,所以還不至於影響他的仕途進退。但問題在於眼下頂頭上司姚天嘯局長覬覦郝萍,並且不斷向她發起進攻。從感情上來講,這件事夏能仁絕對難以容忍,正是血性男人面對情敵那樣的怒火中燒。但從個人利益上來考量,因為年齡關系自己提拔處級幹部的機會已經不多,眼下正是關鍵時刻,而姚天嘯是不可逾越的一個關隘,假如為了女人跟他鬧翻了,那就等於自己給關隘上加了一道門,上了保險鎖,越過這關隘在仕途上繼續前行就基本沒戲了。何況郝萍並非自己老婆,你憑啥跟姚天嘯去較量?且不說惹人笑話,就是真的較量起來自己就一定能取得主動?即使郝萍本人鬧將起來,夏能仁也不好公然站在她一邊,那樣的話,還是等於和姚天嘯翻臉。郝萍勢單力薄,又沒有強硬的證據,能鬧出什麼效果來?這種事情鬧大了一個直接的後果就是女人先名譽掃地!看來自己不僅不能幫郝萍去告姚天嘯,而且還應該去勸阻郝萍,把這件事遏制在萌芽狀態。盡管這樣做等於給情敵幫忙,心理上的感覺無異於吃下蒼蠅,但客觀效果可能會好一些,不僅有利於自己,也有利於郝萍……
權衡再三,夏能仁決定硬著頭皮去勸阻老情人郝萍。
第04章
頭天晚上瀟灑到夜深,酒也喝高了,賈瀟第二天一直睡到快11點鐘。好在他上班的那個單位牌子大編制小,差不多是全市最自由自在的單位,幾乎談不到勞動紀律。賈瀟所承擔的事務性工作輕而又輕,更多的精力在於泡女人和寫小說。他起床的時候家裏也沒人,來到單位晃蕩了幾分鐘,就算是上班了,應個卯的意思。然後又出去胡亂對付了一碗地方風味的面食,兼有早餐和午飯的雙重意義,緊接著就坐到一家美容理發店做幹洗頭和面部保養。
從美容理發店出來,臉上皮膚溢彩流光,胡子也刮得幹幹淨淨,頭上油光水滑,發型讓吹風機弄得神采飛揚,整個看上去,又是一個嶄新的賈瀟。這天下午到晚上,「賈痞」給自己安排的日程又是一次幸福會面,對象是一位剛剛從網上認識的、未曾謀面的文學女青年。那文學女青年給賈瀟看了許多她憂傷的散文和充滿癡情的詩歌,表現出對文學的癡迷和對著名作家賈瀟老師的尊敬。兩人從打字到語音聊天,通過聊天工具來往得十分熱絡,但文學女青年始終不和賈瀟視頻聊天,保留了一份神秘。由於文學女青年聲音的溫柔有磁性,賈瀟也心甘情願花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進行網上的感情投資,終於弄得女青年答應和他見一面。「賈痞」於是有些興高采烈,心裏以為又一次轟轟烈烈的豔遇即將降臨,之所以在美容理發店把自己倒飭的人模狗樣,也完全是為了那文學女青年。
賈哥,我想你!賈瀟收拾停當,正准備出門,燕子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想我想我想我,你是不是見一個男人就想!我才不信你的鬼話呢。賈瀟沒好氣地說。跟賈瀟交好的女子,一般的交往周期都超不過3個月,類似燕子這樣的風塵女子,賈瀟一般都是玩過了就忘。商人無義,婊子無情,賈瀟懂得這道理,他把跟風塵女子的交往根本就視作一種交換,一樁生意,基本都沒有認真對待,花幾個錢而已。但這燕子似乎是個例外,賈瀟跟她在一起的時間竟然超過了半年,而且從目前看,盡管賈瀟已心生厭倦,但一下子離開這個燕子姑娘他不見得能適應,況且要想擺脫她誰知道還會惹出多大麻煩呢。
賈瀟,你這樣說虧心不虧心啊?燕子顯然不高興了,盡管人在電話那一頭,賈瀟卻能想象出她嘴噘臉吊的樣子。
好啦好啦,咱別鬧行不行,我的姑奶奶!我今天下午有正經事,過了今天你再想我成不成?
下午有事?那晚上你請我吃飯。
晚上也不行,下午是單位的事情,完了以後有飯局。
有飯局你就去吃飯。吃完飯我再找你行不行?
哎呀呀,你真麻煩。晚上單位的活動還不是一條龍,連吃帶喝帶玩,誰知道鬧到什麼時候去!
我不管。你去吃去喝去玩都行,但不許玩小姐。不管你晚上啥時候結束活動,都要給我打電話。半夜十二點?淩晨兩點、三點?再遲我都等你。我要跟你……
真拿你沒辦法。好好好,一言為定,晚上我的應酬完了,不管遲早,我都找你。這該行了吧?我掛電話啦。
不許掛。親我一個。
親個屁。
就要親一個,要響。快些!
啊嘣。賈瀟覺得身上的肉都麻了。趕緊把電話掛斷。
當初娶媳婦的時候,年輕的賈瀟盡管不是很懂愛情,但知道要找個漂亮的。所以他的妻子湯芝鳳長相並不賴,杏眼粉腮,鼻子嘴巴都很周正,但皮膚過分細膩,稍稍長點兒皺紋就很顯眼。賈瀟大概是父輩那裏承襲了某種基因,所以從上中學時候就是個情種,大大小小的荒唐故事不斷,讓他從事個體醫療、風流倜儻一輩子的老父親自歎不如。婚後不久賈瀟就開始濫情,35歲時候就徹底厭煩了婚姻和老婆,好幾次鬧著要和妻子離婚。但湯芝鳳是一個癡情的女子,而且堅決信奉從一而終的中國傳統觀念,堅決不同意離婚。即使在賈瀟鬧得最厲害、行動上也跟她事實分居的情況下,她仍然告訴最要好的朋友說:大不了我放開手讓賈瀟風流十年二十年,等到他沒有風流的資本了,看他還能不回來好好過日子?朋友說你這樣想這樣做太傻,太對不起自己。但湯芝鳳依舊癡心不改,我行我素。鬧到後來,賈瀟自己也覺得離婚結婚的挺麻煩,不如與湯芝鳳保持有名無實的婚姻,某些時候還是一種遮擋。只是每每出去瀟灑,湯芝鳳不厭其煩打電話查詢,弄的賈瀟很厭煩。
賈瀟認識燕子的過程也沒有什麼傳奇故事。那一次也是賈瀟寂寞了,身邊沒有女人陪伴,於是就想找個地方解決一次生理上的問題。這對賈瀟來說既不存在觀念上或者操作技術上的障礙,也不存在經濟上或者行動自由方面的困難。於是他就去了一家看上去挺有規模的洗浴中心,胡亂洗了一下,就找全方位陪伺的「小姐」,結果就找著了燕子。
本來這樣的交往也不會產生太多的故事,但那天賈瀟偏偏帶著一本書,一本他本人的著作。到色情場所帶自己寫的書並不是賈瀟故意的行為,他的本意是要將這本書贈與一位文學青年。盡管出於崇拜景仰,這位文學青年說好要請敬愛的賈老師吃飯喝酒娛樂,但問題在於他與賈瀟同性別,無法滿足賈老師褲腰帶以下的需要,所以賈瀟先行去了洗浴中心。他沒有料到陪伺他的「小姐」在無意中發現那本厚厚的小說上面的作者肖像就是眼前這位男士之後,竟然發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是作家?燕子滿臉驚喜,瞪大眼睛問。你說呢?賈瀟不動聲色反問。這相片明明是你嘛!你說是我就是我。哎呀呀,我都要激動死了。在這地方竟然能碰見一個大作家!作家也是人,誰規定作家就不能找女人玩?作家身邊要沒有女人就沒有激情了。您說的是真的?當然。那,誰有這麼好的運氣能成為你身邊的女人啊?你嘛。真的?賈老師您可不能反悔!
賈瀟根本沒有想到,他毫不用心的、十分隨意的幾句話燕子卻當真了。當時本是一次交易的床上活動立即就變成了燕子對一位作家心甘情願的奉獻。原來這個燕子上學的時候,從小學高年級開始,其它課程都不好,唯獨偏好語文,尤其喜歡讀書。後來到了中學,受一位教語文的英俊男老師的影響,她開始喜歡讀小說。讀得癡迷,耽誤了其它課程,導致高考成績很差,再加上家裏很窮,就失去了繼續上學讀書的機會。但是小說看得多了,燕子被陶冶得有了一些書卷氣,說出話來讓人一聽,也能感覺到她似乎頗有文化。燕子喜歡小說,心裏也就崇拜寫小說的人,在小小的N市,在色情場所,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作家,燕子的確有幾分喜出望外。況賈瀟說願意讓她成為他身邊的女人,燕子一下子興奮得都要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