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長中年,雙鬢爬上白發,雙眼無神,就像是世間再無他流連的東西,我不知他究竟是誰,敢擅自出現在皇後宮中。若是太醫,他沒有黃岐『藥』味旋繞,若是侍衛,他沒有鋼筋鐵骨傍生,只眼瞧著不是生人。
他見我輕輕皺眉,淡淡笑容如君子,想他年歲少上十數年,必是個談笑風生的才子,從容道來,「我是宮中書齋的主人。」
他聽到書齋,我倒是沒留意他沒有『奴才』,而是『我』。更敢在皇宮內苑稱主人一詞,忒大膽些。
「本宮如何稱呼你?」北寧宮中淡淡的果香夾雜著他帶來的書香,很讓人沁脾,自然沒了心『性』計較。
「名字只是外物,不知道也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書,雙手細致遞給我道,「娘娘素喜愛書,品種是廣,只口味與眾不同,想來這本娘娘是愛的。」那書名是《奇花入》,看著他猜到我心中所想所願,我正想嘗試找出那花朵的出處。
他緩緩優柔道,「大約娘娘入宮作才人時,就常常偷跑來書齋找書看。雖娘娘不曾注意到我,我卻知曉娘娘喜歡幹淨不麻煩的事務。」
「送這本書給本宮是為了討賞麼?」才說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卻我發現他特的人。先是『乳』母臨國夫人,再來個叔王楚南王。
「他是陛下的皇叔,只是多年前的妻女俱亡,讓他變得瘋瘋癲癲的。陛下登基時,他有大功,因他喜歡書籍,又便於禦醫養護,陛下就讓他住在書齋了。」翩翩的解釋更讓我雲裏霧裏,好好的帝皇叔王為何選擇(色色小說 人前瘋癲受人鄙視,卻有何在我面前變回正常,就不怕我說出去麼。
翩翩還咕嚕了句,「陛下說再過幾日是皇貴妃生日,要大辦。」
第四十四回 天下第一舞
大朵牡丹翠綠煙紗嫋嫋走來,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只有皇貴妃配得上這珠碧玉步。
腳上的鈴聲當真好聽,就如波斯貓般討人歡喜。
妃嬪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牡丹應是中宮之物,皇貴妃分位再高也只是嬪妾,這是大大犯了宮規忌諱。」
「宮規為何?!不就只是陛下的喜怒哀樂。陛下默許,中宮那位坐在那紋絲不動,我們這些沒指望的除了嚼嚼舌根之外還能作何。」
「中宮之主雖然年紀不大,姿『色』卻比皇貴妃差遠了,要是我是陛下,都會毫不猶豫地撲向美人懷了。」
嬉笑的字字句句如把劍刀『插』進我的耳中,我只是一笑而過,生生瞧著身邊兩位唐明皇與楊貴妃的華清傳說重現。只是皇貴妃的一個小小生日宴會,皇甫翼竟然邀請朝堂百官賀壽,給足了她面子。
皇甫翼大概嫌棄我太過安靜,好生生問我個話題,「孤聽聞皇後的生辰也在這月,大概就這幾日了。」
原來他知道。皇貴妃接話,問道,「皇後芳齡何許。」
「如皇貴妃相仿,今年一十七。雖同屬龍肖,皇貴妃是真正龍女。」我才不要又多一個大牌對頭。
卓妃尖酸刻薄道,「皇後娘娘和皇貴妃同齡,可臣妾看皇後的服飾是大了一輪年齡的繡工呐。」捂嘴笑顏。
我今日只穿了見灰墨搖擺,只是不想在皇貴妃生日宴前生長出事端,這卓妃眼瞧著打不倒盛寵的皇貴妃,自然欺負我這落寞之人,都是些嘴上功夫。
皇貴妃巧而笑嫣,玉白蔥手盤繞上了皇甫翼的脖子,「陛下,臣妾虛長皇後娘娘幾日,宮中姐妹都是一家人,以後可以叫娘娘妹妹麼。」
妹妹,我幾乎作嘔出來,「陛下,臣妾家中福薄,沒有兄弟姐妹,自小是個苦命人,皇貴妃姐姐不嫌棄臣妾不祥,臣妾心若不負。」
皇貴妃倒真沒想到我的答案會是這樣,嗤笑道,「妹妹果然大度。」
「陛下聖明,在他的英氣籠罩下,本宮只是沾了一點點龍氣,至少不辱沒陛下的教誨。」我鞠躬道。
「孤何時教過水兒這些?孤想是從(色色小說 前忽略了,今夜起就去坤寧宮。」他故意誤解我的意思,讓一眾粉黛以為我在公然邀寵,嫉恨的目光幾乎穿了我好幾個洞。
撩嬪上前撩動皇甫翼的心扉,膠泥的暗幽喚道,「陛下,臣妾醉心譜寫了一首新曲,想給皇貴妃賀壽,望陛下恩准。」
撩嬪當初正是憑借著天籟之聲奪得皇甫翼的臨幸,現下在皇貴妃生日宴上又使出這招,卓妃恨得牙癢癢,「撩嬪深得龍心,愛屋及烏的媚功無人不及呀。」
皇貴妃卻不以為意,瑩然應許,還要自薦配舞。
嬪妃們的口舌之爭,我向來置身事外,抓起最近新研制的紅拱糖糕一口一個,幾乎噎住。
皇甫翼還注意到了,將杯子水遞給我,皮笑道,「皇後不顧及儀態,也要顧及自己的脾胃。」然後像未發生過任何事般瞧向了前方。
舞姿輕靈如未央宮中的飛燕般行雲流水,步步生蓮花般地獨舞,如花間飛舞的蝴蝶,如潺潺的流水,如深山中的明月,如小巷中的晨曦,使全場如飲佳釀,醉得無法自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