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別……天!你快說,要怎麼樣才算了,只要我能夠做到的。」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
「你現在答應得好好的,到時候又反悔了。」
「決不反悔。」
「那好,這個周末星期六,南山公園的杏花節,你得跟我一起去。」
他在她流暢而迅速的反映面前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著她瞬間春光明媚的臉,哪裏有半點泫然欲泣的樣子,不禁追悔莫及,他真傻,他怎麼就不知道春天裏還有狼……
直到陳孝正大怒而去,鄭微才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他生氣歸生氣,說好了決不反悔,要是他敢食言,她就敢跟他沒完。跟她鬥,他還沒那個段數。俘虜陳孝正終極攻略第五步:眼光再哀怨一點,臉皮再厚一點,魚餌再放長一點,迅速將關系庸俗化!諸葛孔明說「不用苦肉計,何能瞞過曹操?」古人誠不欺我。
不過孔明也沒有提醒過,兩個半小時裏被無數只蚊子叮咬後會是這樣的癢。
於是,鄭微十九歲生日的那個晚上,她給了他不知所措的甜,他則給了她記事以來最漫長的等待和滿腿的蚊子包,他們誰都不知道自己曾給予對方這樣的感受,更不知道,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第十五章
盛夏的天氣,本不應有杏花,而且杏樹在嶺南也不易成活,據說這是南山公園在園藝培育上的一個創舉,因此,雖然不是春季,此次杏花節也吸引了許多遊客紛至遝來,
一身果綠色裙子的鄭微從踏進南山公園大門就開始興致高昂,一路上跟同行的阮阮和朱小北唧唧咕咕地,歡聲笑語灑滿身後,神采飛揚地讓周遭的遊人也感覺到了青春特有的味道。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啊足風流……」還沒看見杏花,鄭微已經開始庸附風雅地念叨了起來,手裏拿著根半路折下來的蘆葦,揮呀揮的。
阮阮順口接了下去,「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鄭微一聽就不樂意了,「呸呸,多好的一天呀,說這些幹嘛?」
「什麼足風流呀,一路走過來,都是叔叔阿姨多,半個少年都沒有看見。」朱小北拿個相機東拍拍,西拍拍地,不禁有幾分埋怨。「我說鄭微呀,你確定你跟陳孝正約好了,他一定會來?」
「當然。」鄭微睜大眼睛說,「我昨天晚上還給他打電話了,他說他肯定回來,他答應過我的!」
「切,那幹嘛現在還不見他呀?」朱小北打擊地說。
鄭微連忙辯白,「本來我也說一起從學校出發,或者在公園門口集合來著,他說南山公園能有多大呀,走走就遇見了,沒必要那麼刻意地等。」
鄭微、阮阮和小北都不是本地人,在此之前她們都從來沒有來過跟G大相距甚遠的南山公園,當時陳孝正在電話裏這麼一說,鄭微也覺得好像沒有什麼理由反對,「他說的也是呀,這公園能有多大,走著走著就遇上了,那才好呢,證明我們是真的有緣分!」她說服一心想看熱鬧的朱小北,同時也在說服她自己。
本來是打算跟陳孝正來個浪漫的單獨約會的,按照她的原定計劃,漫山遍野的杏花海裏,如此浪漫的情景,任他郎心似鐵,她就不信沒有半點動搖。誰知昨晚上才知道,他雖然答應赴約,但並不是只身前來,而是約了老張一起。老張當時並不知就裏,心想很久沒有到郊外踏青,也就爽快地答應了,直到鄭微跟他發飆,他才知道自己有可能成為某人的眼中釘,為明哲保身,本想找個理由推脫不去,不過鄭微後來轉念一想,陳孝正之所以邀請老張一同前往,無非是沒有做好跟她單獨相處的心理准備,時機未到,揠苗助長只會適得其反,即使老張不來,他也能找到其他閑雜人等,還不如知根知底的老張來得可靠。既然如此,她也就大大方方邀請阮阮和小北同行,畢竟拋開陳孝正之約不提,宣傳得美不勝收的杏花海對於玩心甚重的年輕人來說,也是有著不小的吸引力的。
巧的是昨天晚上開陽也打電話給她來著,說是借了他老爸的車,明天可以載著她們幾個直接到南山公園杏花村去,鄭微剛聽說也高興了一陣,她是那種能坐著絕對不站著的人,何況從G大去南山,途中要轉兩次公共汽車,而且公車還不能直接到公園門口,有順風車,何樂而不為。正准備應允下來,她忽然想起了陳孝正,雖然少不更事,但她本能地知道這樣不好,陳孝正一定也是坐公車去了,她不希望給她初現光明的征途帶來一丁點的陰影,所以她婉拒了開陽的好意。聽得出開陽的聲音裏有失望,但他還是問她,怎麼樣才能在南山公園跟她碰頭,鄭微很自然地照搬了陳孝正的那句話,「南山公園能有多大呀,走著走著就遇見了。」
是呀,南山公園能有多大?三個人邊走邊看,身邊不斷有各種車輛疾馳而過,其中也有公園裏收費的氣瓶車,朱小北提議坐車,鄭微強烈反對,要是坐在車上,說不定「唰」地一聲就從陳孝正身邊經過了她們都不知道,「好好地逛公園,坐什麼車呀,豬北,你真庸俗,你看沿路的風景多漂亮呀,要學會欣賞!」
就這麼邊走邊「欣賞」了將近四十分鐘,根據問路得出的結果,杏花節所在的山頭居然還有將近十五分鐘的腳程,阮阮在路過的小商店裏買了份公園地圖,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南山公園由19個大小山嶺組成,總面積5.17平方公裏,水上面積16447平方米,綠地面積35000平方米……本次杏花節所在的疊秀嶺是公園內最大的山嶺,海拔……那個,微微呀,你確定我們這樣『走著走著』就能遇見陳孝正?」
朱小北一聽,頓時炸了鍋,「什麼,5.17平方公裏?陳孝正那擺明了是忽悠你嘛,我真愚蠢,居然也跟著你一起犯傻,鄭微,我不管啊,等下姐姐我倒下了你得背著我……下山的時候,誰敢攔著我坐氣瓶車我就跟誰拼命。」
鄭微心裏一驚,也不好再說什麼,可她堅信自己一定能找到陳孝正,G大那麼多人,偏偏她就跟他遇上了,何況是約好了在公園裏見面的,只要有心,兩個人朝著同一個方向去,怎麼會遇不上?她今天特意帶了隱形眼睛,此刻更睜大了眼,不肯錯過視線範圍內的任何一個身影。朱小北一番埋怨過後還是漸漸被周遭奇形怪狀的熱帶植物所吸引,謀殺了不少膠卷,阮阮一心一意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倒也愜意,只有鄭微失魂落魄地一路尋覓張望著那個身影,反把沿途的風景都錯過了。
十來分鐘後,朱小北看著遠處興奮地大喊了一聲,「我看見杏花了!」阮阮和鄭微向前看去,果然一片紅色的杏花海,三個女孩歡笑著朝目的地奔去,直到自己沒入了那邊紅色的海洋裏。
「真的是杏花,跟我們老家的一模一樣。」朱小北端起相機拍個不停,仿佛害怕一眨眼的工夫,這滿山的花都凋謝了。阮阮也沒有見過開得這樣極盛的杏花,盛得就像把一生的精粹和美好都化成片刻的枝頭綻放,半點餘力也不留的極盡綻放,美麗得觸目驚心。杏花開時似血,凋時似雪,鄭微踩著滿地白色的落花在林間穿梭,花都開了,他在哪呀?怎麼每個人都不是他?她是為他而來的,找不到這個人,再好的風景又有什麼意義。他明明說了一定會來,走著走著總能遇見,可為什麼就連一個相似的背影也沒有?
一陣詭異的大風吹來,枝頭的花落如雨,引得遊人一陣驚歎,其中一朵完整的杏花被刮落下來,挾著風的勢頭,用力打在鄭微臉上,朱小北哢嚓一聲抓拍住這一幕,不禁哈哈地笑。鄭微剛把那朵花從臉上拿下來,就聽見阮阮說了一聲,「糟糕,這風不對勁,我們得趕快下山。」
朱小北聞聲朝天際望,果然有一大片烏雲慢慢地朝她們頭頂的方向飄了過來,「糟糕,變天了,同志們快撤呀!」她眼明手快地把相機收了起來,拉著兩個同伴就打算往山下跑。
「不會吧!」鄭微哀嚎,「不行,我還沒找到他呢,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你沒腦子呀,眼看就要變天了,你還有心思找那個不守信用的家夥?」朱小北跺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