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辛夷塢 作品 第 23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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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要走你們先走,我要找他!」鄭微骨子裏的任性和固執又冒了出來。

阮阮當機立斷,「這樣把。我們三個人,以現在這個位置為軸心,馬上往三個方向找人,我看這杏花密集的地方也不算面積太大,遊人大多都集中在這一塊,要是陳孝正來了,肯定也不會走得太遠,估計那一大片烏雲也不會馬上過來,我們以十五分鐘為限,到時不管能不能找到人,都必須回到這裏集中,然後立刻下山。」

鄭微並不是沒有看到天邊壓頂的烏雲,她不傻,知道阮阮說的有道理,只好點了點頭,三人在原地做了個簡單的標識,然後立刻分頭地毯式搜尋。心急如焚的時候,十五分鐘就比一眨眼還快,鄭微猶自不肯放棄,回到原地後不見她的阮阮又再找到了她,拉著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原路走。

「阮阮,我們真的要回去了?」鄭微的聲音裏已經帶著哭腔。

阮阮再次看了看頭頂的天色,「馬上下山,要不就來不及了。」

跟小北匯合後,三人飛快地往疊秀嶺下跑,天色已經明顯地暗了下來,遠處隱約有閃電劃過,四周的遊人均作鳥獸散。

「慘了慘了,我們怎麼就那麼倒黴,今早出來的時候還風和日麗的,怎麼說變天就變天。」朱小北邊跑邊嘀咕。

阮阮安慰兩人,「不要緊,只要我們趕在下雨前坐上氣瓶車,直接到公車站就沒事了。」

鄭微被阮阮拉著往前走,眼睛還在同路下山的遊客中不停張望,她還是不死心,「要是我就這麼走了,他正好來了怎麼辦?」

阮阮不語,朱小北搶白道,「他會跟你一樣傻?就算來了,也早跑沒影了!」

身邊不斷有公園的氣瓶車經過,無不滿載著下山的人,她們揮手攔了無數次,沒有一輛車肯稍作停留,烏雲已經籠罩了整個天空,像一口黑色的大鍋,沉沉地扣了下來,風不斷地卷起沙石,本來風光明媚的公園郊外猶如被遺棄的荒涼孤島,眼看暴風雨就要來臨。

好不容易走下了疊翠嶺,回到了公園的主幹道,三個女孩此時已經完全放棄了乘坐氣瓶車的打算,任何一個氣瓶車上落點都人滿為患,眼前惟一的指望就是老天能給幾分薄面,多給一點時間,讓她們到了山下的公車站再下雨也不遲。一路連滾帶爬,經過一個小小的公共電話亭時,鄭微實在忍不住了,「不行,我不能這麼下山,我得打個電話。」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打電話?沒看見烏雲追著屁股後面來了?」小北看瘋子一樣看著鄭微。

「我知道,你們先走吧,他明明答應得我好好的,這樣走我不甘心!」

阮阮拉開急脾氣的兩個人,無奈道:「打吧打吧,看這天色,估計也不差這幾分鐘了。」

鄭微的第一個電話打回陳孝正宿舍,舍友相當肯定地說他早上跟老張一起出了門,好像聽說是到南山公園去了,鄭微剛松了口氣,又急了,他現在如果還在山上的話,一定也遇上了變天,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當時手機並不盛行,鄭微依稀記得老張有個傳呼機,問他的舍友要了號碼,就直接CALL了他,等待複機的過程中,她心急如焚,眼看著閃電一道道劃過,焦灼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好在老張複機的動作還算迅速,兩分鐘後,電話響起,鄭微一接過,聽見老張的聲音就劈頭蓋腦地問,「老張,你們走的是什麼路線,我到處都找不著你們,真是氣死我了。」

老張幹笑了幾聲,似乎不願接這個燙手山芋,過了一會,電話那頭傳來鄭微朝思暮想的聲音。

「喂?」

「陳孝正,你跑哪去了?」不聽則已,一聽到他的聲音,鄭微忽然覺得一陣委屈湧了上來。

「反正我沒有失約,不過很可惜,我們沒遇上。」

鄭微現在更關心的不是這個,她問,「現在快下雨了你知道嗎,你在什麼位置呀,快跟我一起下山吧。」

他的聲音有幾分意外,「怎麼,你還在山上,我看見有變天的可能就直接下山了,現在剛到市區。」

「什麼,你說什麼?」鄭微不知所措地對著電話求證。

「我說……」陳孝正的話還沒有說完,天邊一個驚雷炸響,鄭微嚇得一個寒顫,電話聽筒差點脫手而出。阮阮見她丟了魂一樣地掛上電話,忙問,「怎麼了,他說什麼了?」

鄭微傻傻地看了阮阮一會,忽然沒有任何前兆地大哭起來,「陳孝正……他早就下山了!」

朱小北還沒她的哭聲中反應過來,一滴豆大的水滴打在她的臉上,生疼,她摸了摸臉,「媽呀,快跑,真的下大雨了。」

小小的IP電話亭哪裏有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三人的位置正好在公園上下山主幹道的半途,前不挨村後不著店的,路邊的亞熱帶樹木稀疏的葉子也不是可靠的屏障,事到如今,惟一的選擇只有硬著頭皮往山下跑。

短跑一向是鄭微的長項,她們幾個在雨中奪路狂奔了一陣,忽然都覺得跑得再快也是沒有意義的事,雨太急了,站在這樣的雨裏才深刻體會到所謂的「傾盆」是什麼意思,不消五分鐘,三人全身上下裏裏外外濕了個透,一路上也有不少像她們一樣的落湯雞,滿載著人的車子一輛輛呼嘯而過,坐在上面的都是幸運的人。

反正已經糟透了,她們的速度反而放慢了下來,朱小北把外套脫了,包裹住她的寶貝相機,緊緊地抱在胸前,鄭微在雨裏抖著,她已經分不出哪裏是她的淚水,哪裏是雨水,既然已經分不清,哭又有什麼意義?

當她們終於站在山下的公車站牌下時,已經完全被這樣的一場雨澆得喪失了語言。朱小北的心思都在檢查自己的寶貝相機上,鄭微哭喪著臉,「豬北,罵我吧,是我連累你們淋雨了。」

小北不理她,直到相機無恙,才松了口氣,「我罵誰,我跟你來了,就比你還蠢。」

好不容易擠上了公車,她們站在沙丁魚罐頭一樣擁擠的車廂裏,身上淌下來的水在腳下匯了一汪。不可思議的是,她們剛到市區轉車,大雨就停了下來,烈日重現,滿街的紅男綠女衣冠楚楚,滿身幹爽,好像剛才老天那常惡作劇的大雨只存在於她們三個倒黴的家夥所在的獨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