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辛夷塢 作品 第 32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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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嚨忽然一陣地發緊,還停留在她唇邊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他一直有個念頭,想用手用力地掐一掐這粉嘟嘟的面頰,看看到底是什麼做的,竟然可以這樣晶瑩易碎的模樣,然而當他的手真的置於其上,忽然變得羽毛般輕盈,他真怕一施力,這水一般的皮膚便破了。

她有點難堪,頭便自然地垂了下去,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剛才真的沒那個打算……不過現在有了。」

他吻下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在心裏有一個相同的驚歎,一生之中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嘴唇是這樣的燙而柔軟。二十歲第一天的鄭微左手還緊緊地握著她的木頭小龍,右手卻抵在愛著的男孩胸前。她覺得自己太需要再抓住些什麼,她得抓牢什麼,要不太多太多的喜悅就這麼找不到投靠的地方。可惜她只有一雙手。

他反複地吸吮著她的唇瓣,然後短暫地抽離,「鄭微,你能不能不要咬緊牙關?」

「哦。」她真是個聽話的孩子。

很久之後,他把她攬在胸前,兩人長長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時,她低不可聞地抱怨,「你真壞,你怎麼知道要把舌頭……你說,誰教你的。」

他的胸口因笑聲而輕輕震動,「笨蛋,那是男人的本能。」

「為什麼我沒有這樣的本能?」

「那你就只有笨鳥先飛,多多練習。」

鄭微的辯駁消失於無形,她最後記得的只有他的一句話,「你為什麼一定要睜著眼睛。」

她說,「我想要記住今晚的月亮。」

真的,那個晚上月亮太亮了,蠟染一般的天幕一顆星星都沒有,月光將周遭的雲層熏染成昏黃。

那是她一生之中最亮的月光。

第十九章


鄭微有些愧疚,她想,她一定是把阿正的正事給耽誤了,因為他把她送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就連宿舍樓下的大鐵門都已經鎖住了。鄭微不得不隔著門叫醒了剛剛睡下的舍管阿姨。阿姨披著衣服皺眉來開門,看見是她,便說了聲,「咦,你不是402小鄭微嗎?」

鄭微嘻嘻一笑,「謝謝阿姨。」人已經一溜煙地跑上了樓。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她看到他還站在原地,隔著那麼遠,也不好說什麼,唯有看著他傻傻地笑,他揮了揮手,示意她去吧,自己也掉頭離開。

宿舍裏已經熄了大燈,除了她之外其餘的人都已經各就各位,看見她興沖沖地回來,阮阮才說,「嚇了我一跳,剛才還在擔心你失蹤了。」

朱小北則氣呼呼地說,「老實交代,去哪鬼混了?你一個正主兒溜了,把我們一群人扔在那裏是怎麼回事?」

「就是。」黎維娟拖長了聲音,「你走的時候,許公子難過的樣子,我都看不下去了。」

她們七嘴八舌說的話鄭微一概充耳不聞,她靜靜站在宿舍的穿衣鏡前,借著何綠芽床上台燈的微光,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熟悉的眉眼,究竟是哪裏不一樣,是灩瀲盈動的眼睛,還是嬌豔欲滴的嘴唇……她伸出手,將無名指輕輕點在鏡中人的唇上,她想,她是真的醉了。

那天晚上,她是跟阮阮擠在一起睡的,兩人竊竊私語至半夜,誰也不覺得困。

後來她跟陳孝正還有過很多次這樣天幕下私秘的甜蜜,在最初的籃球架下、校園的小樹林裏,茅以升塑像園中都曾留下他們熱戀時的身影。陳孝正不喜歡像何綠芽她們和大多數的校園情侶那樣,閑時逛公園,或在學校附近的小夜市打發一晚上的時間,即使身邊多了一個鄭微,他宿舍、教室、圖書館三點一線的生活依舊規律而嚴謹,他說他厭惡一切虛度光陰的生活方式。

鄭微雖然跟得緊,而陳孝正面對她的大多數時候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只是在那些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夜色角落裏,他唇上的溫度總燙得鄭微禁不住地懷疑,這個緊緊將她擁在懷裏的人,真的就是那個疏離驕傲的少年?然而可以讓她忘記了自己的人,除了他,又還能有誰?

鄭微喜歡看他脫了眼鏡時的樣子,他近視的程度並不深,鏡片之下是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即使在激動的時候,他總能讓臉色淡淡的,可眼睛不會說謊,那跳動著的躁動和迷亂的火苗必定會出賣他,那些燃燒的瞬間她曾經見過,只有她見過,是的,只有她。

他第一次將顫抖的手探進她上衣下擺的時候,強悍的玉面小飛龍臉紅得如同熟透了的蘋果,可心裏不忘懊惱著,為什麼今天沒有穿上她最漂亮的小蕾絲內衣。當他帶著層薄繭的手覆在她如花瓣般初綻的胸脯上,她胸口的小白鴿在激動中就要振翅欲飛。童真初識欲望滋味,多麼的令人迷醉,然而他每次明明都激動得不可自持,可在關鍵的那一刻,卻總是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其實鄭微也害怕著,然而她更不解。有一次她在他懷裏沮喪地呢喃,「是因為我太小了嗎,所以你不喜歡?」他愣了愣,想了好一會才理解她話裏的意思,於是毫無風度地笑了,「好像是小了點,不過我也沒見過大的,所以覺得還好……只是,笨蛋,我不可以那樣,現在還不可以。」他在說後面那一句話的時候眼神是哀傷的,只是當時的鄭微還不能夠理解,這樣驕傲的一個人,這般一閃而過的哀傷又是為何?

鄭微卻是個快樂的人,所以她總是更願意記取那些幸福而甜蜜的片斷,記住他笑的時候的樣子,忘掉哀傷。那時的快樂又太多太濃,就連依依不舍至晚歸的兩人面對宿舍門前緊閉的的鐵門,不敢一次又一次叫醒舍管阿姨,不得不鋌而走險翻牆而入的片斷都是美好的。G大女生宿舍的圍牆本來就只防君子不防小人,鄭微從小野慣了,翻牆上樹本是她的長項,只需陳孝正輕輕一托,便可靈活地攀至牆頭。他總是不斷地叮囑她小心點小心點,她偏喜歡半坐在牆頭還朝他笑著作鬼臉,然後才揮揮手跳落到圍牆內。那段時間,她的身手簡直成為G大校園情侶中晚歸一族的偶像,有時自己成功翻越之餘,還不忘順道拉同道中人的姐妹一把。那個拿著星形氣球在老在樓下等候的男生,他的女朋友是鄭微樓下的一個胖妞,在他們再三央求之下,心軟的小飛龍不顧陳孝正的反對,有過一次帶著胖妞爬牆的經曆,據她事後對陳孝正抱怨,手臂至少酸麻了一個星期,陳孝正一邊幫她活動筋骨,一邊不留情地說她自討苦吃。

當然也不是沒有眼淚。生日的那個晚上過後不久,開陽再次約鄭微一起吃飯,鄭微想起那晚自己的貿然離去,對開陽也始終心存歉意。兩人對座,鄭微努力地尋找愉快的話題,一直沒有成功,最後才發現,他們的默契的歡快也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開陽說,「微微,我希望你不要生氣,那天晚上……那是我的最後一搏。」

鄭微不住搖頭,「我不生氣,我不生氣,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開陽苦笑,「別把我想得太偉大,你找到了你愛的人,我沒有辦法在一旁看著你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