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辛夷塢 作品 第 33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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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我們以後都不再是朋友了嗎?」鄭微這麼一說,眼睛就潮濕了,他們曾是那樣好的朋友,連吃飯都可以共用一個碗。

「當然還是朋友,但是大概我們以後不會再這樣單獨面對面地吃飯聊天了,就當我心胸狹窄,至少現在看到你們,我心裏不好受。」

鄭微一聽眼淚就掉了下來,她以前為什麼從來沒有想過,得到一樣東西,就意味著另一樣東西必定要失去?她還記得開陽手把手交她下棋的樣子,然而這個人,也許再也不會是她的好朋友了。

開陽見她哭泣也有些難受,只得苦笑,「明明我才是比較慘的那一個,是我剛沒了喜歡的女孩,為什麼好像你哭得比我還慘?」

鄭微一邊吸鼻子一邊嗚咽,「開陽,你就閉關一段時間,等你想通了,我們再一起下棋好不好。」

他怕她再哭,只得點頭,「會有這一天的。」

事實上,他們再也沒有了繼續面對面對弈的一天,很多人,一旦錯過了,就是陌路。

鄭微很久之後都不能明白,是不是因為她比較貪心,所以在意識到要失去開陽的這一刻,她那麼地疼痛,每一滴眼淚都是從心裏流出來的,為什麼得到愛情的同時必須舍棄友情‧‧也許,在開陽眼裏,他對她從來就不是友情。也就是從這一次起,鄭微開始明白了有些東西是她必須割舍的,她大聲地哭泣,痛快地流淚,然而不允許自己後悔,因為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選擇了陳孝正,就選擇了他給的苦和甜。在一起的日子裏,她總是在等他,等他放學,等他上課,等他自習,等他約會,她永遠比他早到,然後數著樹上的葉子,數著自己的手指等著那個愛遲到的人。他有時會來晚幾分鐘,有時是半個小時,最惡劣的一次,說好了周末8點半去逛圖書市場,他10點半才出現,他明明是個守約的人,對老師、對同學、對朋友,他從不遲到半秒鐘,唯獨在她面前,他喪失了時間觀念。也許他太篤定,她一定會在那裏等他,所以他放心地忙自己的事情,不疾不徐趕赴她的約會,他總是忙完了自己的事才會想到她,因為她總在那裏。

當然也為這件事鬧過別扭,她明明是最沒有耐心的一個人,等的時間長了,難免大發脾氣,也爭吵過無數回。他吵不過她,所以她發飆的時候他總是漠然,她占了上風,可哭泣的那個卻總是自己。爭吵過後就是冷戰,大多數的時候,她轉過身就開始後悔‧‧其實等待也並不是那麼難熬的一件事,她說。於是,只需他一個電話,她又忘了所有的不快,笑著投入他的懷抱,好了傷疤能夠徹底地忘了疼,何嘗不是一種福分。

有時他也會說,對不起,下次我會早一點。可以下次她依舊在等。

有一次她在他樓下等得實在不耐,便忍無可忍得沖上了他宿舍,竟然看見他萬事俱備的模樣,卻環抱著書,坐在床沿發呆。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發呆的陳孝正,像個茫然失措的孩子,他本是那樣堅定而清晰地朝著一個方向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一個人,幾曾何時也有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她不要想不要想,他每次雖然都遲到,但從不失約,只要她最終能等到他,過程如何都無所謂了。

陳孝正有一次對她說,「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等。」

鄭微笑嘻嘻地,「我也想過遲到幾次,讓你嘗嘗等我的滋味,可我害怕如果是我遲到的話,你不會在那裏等我。所以我還是早到一會吧,你不也整天說我遊手好閑的。」

她說完,陳孝正低頭專注地看她的《土木工程概論》作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久之後,他說,「鄭微,你寫作業真馬虎,這個鋼筋的配比率錯得真離譜。」

她心不在焉地一眼掃過去,「是嗎,可能是我算錯了。」

他大為不滿,「你知不知道小小的差錯有可能讓一棟大樓倒塌,你這樣馬虎草率,能做一個土木工程師嗎?」

「我不是讓你幫我檢查檢查嘛?用得著那麼大動肝火?」她嘟囔。

陳孝正看了她很久,最後歎了口氣,「大概是我太小題大做了,不過鄭微,我跟你不一樣,我的人生是一棟只能建造一次的樓房,我必須讓它精確無比,不能有一厘米差池‧‧所以,我太緊張,害怕行差步錯。」

她坐在他的膝蓋上,撒嬌地勾住他的脖子,「我不就是你一厘米的那個差錯?阿正,老師不也說,任何一棟建築都允許存在合理範圍內的誤差,我這一厘米不足以讓你的大樓崩塌。」

他放下作業本,緊緊回抱住她。他害怕他愛上了他這一厘米的誤差,把整棟大樓都拋在了腦後。

第二十章


大三的新學年剛開學,鄭微她們就要從原來的宿舍搬往學校新建的女生宿舍大樓,她的行李一直是最多的,陳孝正也自然被她拉來充當苦力。那一天學校特許男生在舍管阿姨的眼皮底下進入女生宿舍,陳孝正第一次見到402的廬山真面目,他一到,阮阮就松了口氣地說,「你來了就好了,這個爛攤子就交給你了。」

「鄭微,不要告訴我宿舍最亂的那張床就是你的。」陳孝正指著其中一張床問,果然,他在她的一陣幹笑中得到了料想中的答案,不由歎氣,「細節反映了一個人的生活態度,你就不能有秩序一點。」

「亂中有序,亂中有序。」鄭微敷衍道。

他認命地給她收拾東西,鄭微鞍前馬後地跑腿,倒也殷勤。整理到她床前的小百寶箱時,一本不算新的《安徒生童話》掉了出來,陳孝正把它撿起來拿在手中,「你果然還處在看這種讀物的階段,居然還放在床頭。」

鄭微忙說,「給我,給我,我來拿。」

他卻不著急給她,翻了翻,隨口說道,「我小時候倒是沒有看過這種童話書了,借給我看看可以嗎?」

他這句話本身就只是一個象征性的禮貌問句,一本書而已,借給他又有什麼不可以,只是鄭微忽然沉默了。他當然不知道,這本書對於她而言,不僅僅是一本《安徒生童話》,那代表了林靜與小飛龍所有的記憶,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記憶。林靜走了,至今杳無音訊,他曾是她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人,可現在她擁有的也不過是這本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