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辛夷塢 作品 第 38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她看了阮阮一眼,悶悶地說了聲,「好吧,算我多事。」就丟下雜志爬上了自己的床,阮阮欲言又止,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這一場冷戰來得全無根由,第二天,鄭微在跟陳孝正吃午飯的時候委屈地向他說起了自己的苦惱。

陳孝正一言不發地聽了她說完,然後才說道,「你呀,就是頭腦太天真,這種情侶間的事情,就算是好朋友,也是少說為妙。阮莞這個人跟你不一樣,她是聰明人裝糊塗,心裏什麼都明鏡似的……」

「我也明鏡似的呀。」鄭微搶白道。

「你?你是看上去挺聰明的,其實就是個傻孩子。」陳孝正評價完畢,繼續吃飯。

鄭微撥動著碗裏那些可憐的糧食,把不吃的菜全部挑到陳孝正的碗裏,不服氣地說,「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是我不對了,我什麼事都跟她說,她倒好,莫名其妙地跟我發脾氣,好吧,你們都是聰明人,就我一個是傻子,那我自己跟自己玩還不行嗎?」

陳孝正安慰她,「萬物守恒,所以一個聰明人一般都搭配一個傻子。」

晚上回到宿舍,鄭微渴得到處找水喝,阮阮提著水壺給她倒了一杯,她氣還沒消,「我才不喝你的。」

阮阮低頭笑笑,推了她一把,「還生氣呢,說你較真,還真跟我杠上了?」

「以後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死活都好,跟我沒關系。」鄭微賭氣道。

阮阮的笑容消散了一些,「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這不是跟你道歉了?真跟我生氣了?」她見鄭微不說話,歎了口氣,「我們到外邊說。」

鄭微捧著水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出去,走到走廊外邊人少的地方,阮阮才說道,「其實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沒聽錯,我也沒有聽錯,是我自己不願承認罷了,當時我心情不好,所以說話才沖了一點,你別往心裏去。」

她這麼一說,鄭微滿腔的氣惱又化成了對她的關心,「這麼說他真騙你了?你們怎麼回事呀,一直不都好好的嗎,怎麼了?」

阮阮敲著走廊上的欄杆,說道,「其實我知道兩人長時間地分隔兩地是很容易有問題的,真的,異地戀太辛苦了,可是我一直覺得,我和他有足夠的恒心,一定可以熬到終於在一起的那天。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忽然我們之間好像就沒有了話題,他說,XXX真傻,兩只腳上的襪子不是一個顏色都不知道,其實我很想問他,XXX是誰?我說,我們學院的大樓裝修後比以前有味道多了,他就說,我連你們學院以前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就這樣,我們開始不清楚對方身邊的人和事,每天發生在對方身上的經曆和出現在對方身邊的人該有多少,可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在我們沮喪的時候、高興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對方都不在身邊,就只能靠電話,以前一聊就是一晚,恨不得把一天的點點滴滴通通告訴他,慢慢地電話就越講越短,相互描述那些對方陌生的東西是很無味的,我們彼此都感興趣的也只有從前的那點回憶而已,可是再好的過去,回憶的次數多了,味道也就淡了,後來我才忽然發現,我竟然在很努力地尋找話題,越找就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想,他應該也一樣。現在我們通電話,說得最多的也就是相互匯報行蹤,可是他真傻,連謊話都說得前言不搭後語。」

鄭微皺眉,「這麼說,趙世永那家夥真的在說謊話?阮阮,你為什麼不找他問個清楚,看看他究竟幹什麼壞事去了?」

「不,我不想問。」

「為什麼?」

「因為我還不想分手。」

「這,這算什麼邏輯?」鄭微不解。

阮阮說,「很多東西就像氣球一樣,看上去很美,但你不能戳它,一戳就『砰』的一聲,什麼都沒有了。我不介意他偶爾的謊言,真的,這沒什麼,我只是害怕我們變得陌生。世永,他是我第一次喜歡的男孩,希望也是最後一個,我會讓我和他之間恢複如新,在此之前,但願他連裂痕也沒有意識到。說到底,那天是我情緒不好,微微,不好意思。」

鄭微喝了口水,「我真搞不懂你們怎麼想的。不過說真的,我也一樣,真希望愛上一個人就可以一輩子這麼愛下去,就這麼簡單,多好。」

那個國慶節長假,阮阮一個人坐火車去了趙世永所在的城市,何綠芽也去探望她那剛畢業不久,在家鄉中學做老師的男友,黎維娟和卓美回家,就連朱小北也因為最近迷上了自助遊,跟校園網上結識的一群驢友去雲南旅行。鄭微本來想回家的,但是又舍不得陳孝正,所以只得一個人留在宿舍。朱小北出門那天,鄭微死死拖住她的包包,帶著點哭腔道,「豬北,你也走了,丟下我一個人在宿舍裏七天,這可怎麼辦呀?」

朱小北在宿舍搜索了許久,翻找出一把自己在機械課上自制的榔頭塞到鄭微的手裏,「有敵情的話,關鍵時候就用這個吧,你好自為之。」說罷揚長而去,只留下鄭微一個人,欲哭無淚。

長假期間陳孝正閑了下來,正好替一個室內設計公司趕做他們定制的模型,這是他打工收入的主要來源,鄭微也不敢妨礙他,只得在旁邊充當小工,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好歹白天兩人有個伴。可是到了晚上,她就不得不回到冷冷清清的宿舍,這才發現整棟女生宿舍樓基本上都人去巢空,尤其熄了燈,就覺得特別的安靜,安靜到詭異。

第一天晚上她便睡不著,就把豬北送的榔頭放在枕頭邊上,用被子捂住臉,只留下兩只耳朵,受驚的小鹿一樣聆聽所有的風吹草動,偶爾有淅淅索索的異常響聲,從小到大所有的恐怖小說和鬼片都在她的腦海裏重溫了一遍,她感覺到黑暗之中,老有一張可怕的臉在蚊帳外偷偷看著她。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進入了睡眠狀態,鄭微忽然模模糊糊地聽到宿舍門前有輕微的說話聲,伴隨著有一陣沒一陣的響動。她立刻清醒了過來,屏住呼吸仔細傾聽,還真的好像有人偷偷摸摸地在門口,不知道在幹什麼,細細分辨之下,那說話的聲音竟然有男有女,都壓低了嗓門。

鄭微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她偷偷地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半夜兩點多,怎麼可能還有人在陽台上聊天,更不可能還有男人出現在女生宿舍,但那聲音卻是真實存在的,她的耳朵不會騙她,而且她敢確定,聲音不偏不倚地正好來自於她的門口。難道她真的那麼倒黴,被豬北不幸言中,獨處第一天就有狀況發生?看這響動,不知是企圖盜竊,還是入室搶劫?宿舍裏值錢的東西不多,最寶貴的就是她自己了,要是那些匪類不但劫財,還順道劫色,這可怎麼辦。她摸了摸床頭的榔頭,豬北的手工一向不怎麼樣,這把估計又是她的處女作品,手柄細細的,估計也起不到多大用處,她這麼想著,全身都發涼,只剩在被子裏打抖的份了。

害怕到極點之後,她忽然膽向怒邊生,她是誰,她是不畏強權的玉面小飛龍,與其躺在床上發抖,不如沖出去跟他們拼了,她倒要看看在她門口的是人是鬼。想到這裏,她也管不了別的,拎起榔頭就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光著腳走到門邊,憋住氣把耳朵貼在門上,只聽見一個男的聲音催促道:「快點,快點。」

她出其不意地把門用力打開,高舉著榔頭就沖了出去。門口真的有兩個黑影,鄭微尖叫了一聲,發現那兩個黑影也尖叫了起來,似乎比她受到的驚訝還要嚴重。

「誰?」鄭微接著走廊上的光定睛一看,那兩個身影是一男一女,穿著睡衣的那個女的儼然是隔壁宿舍物電系的師姐,另外一個男的是陌生臉孔。

「搞什麼名堂?」鄭微的榔頭還沒有放下,氣不打一處來,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個時候怎麼會有男生在這裏,反正就覺得他們不會幹什麼好事,鬼鬼祟祟地,把她嚇得不輕。

那男生顯然也被嚇住了,吞吞吐吐地說道,「我們晾……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