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孝正覺得無奈,但還是忍不住笑了,他看著眼前的男子用手中的簡曆輕輕敲了敲桌子,「可是,要是我把你倆同時要了進來,你們又成不了怎麼辦,要知道,中建今年並沒有對外招聘女生的意向。」
「那也沒有關系呀,別說我跟他一定成得了,就算有個萬一,施工單位不都是男多女少嗎,把我這樣的青春美……不,有學識有技術的年輕女大學生招聘進去,不也是為企業單身男員工謀福利嗎?」
她這麼一說,周圍的人都笑了,那男子忍著笑,低頭作思索狀,然後說道:「好像確實有那麼點道理,小姑娘膽子挺大,學什麼專業的。」
「土木的,土木的!」鄭微趕緊遞上自己的簡曆。
「鄭微,土木工程……」那男子看著簡曆首頁鄭微一臉嚴肅的大頭照哈哈一笑,「這個都不怎麼像你。」
鄭微老實說,「系裏的老師說要老成一點才能找到好工作。」
那男子拿著鄭微和陳孝正的簡曆背過身去跟其餘的工作人員低語了幾句,最後對他倆說,「這樣吧,你們兩人的簡曆我們都先收下,具體最後的結果我們回去之後還有討論,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們。」
「哦哦!」鄭微高興得跳了起來,拉著陳孝正的手笑得像朵花似的,揮手跟招聘人員告別的時候她還在強調,「一定要通知我啊!」
離開了中建的招聘展位之後,鄭微本著簡曆既然做了,不發也浪費的原則,逮著順眼的招聘單位都遞了一輪,很快手上的小冊子已不剩多少,倒是陳孝正貌似沒有什麼興致,陪著她瞎逛了一圈,最後實在受不了萬人湧動的球場灰塵滿天,就跟她早早地離了場。
招聘會結束了,學校也已放了寒假,還待在學校的大多是等待工作消息的畢業生,眼看春節一天天臨近,媽媽已經打過幾次電話來催鄭微回家,中建一時半刻也不會那麼快有消息,鄭微想多賴著陳孝正一會,似乎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她上火車的那天,陳孝正到車站送她,站台上她眼淚汪汪地拽著他的衣袖,讓他好氣又好笑,「別人看了還以為是生離死別,不過就是回去兩個星期罷了,用得著這樣嗎?」
她氣憤道,「你這冷血的家夥,裝一會依依不舍都不可以嗎?」
陳孝正一手拎著她的巨無霸行李,一手拉著她往車上走,「快上車吧,時間差不多了,我今天也要回家,馬上還要趕回宿舍收拾東西。」
他把她在車廂裏安頓好,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鄭微的座位在遠離站台的另一面,陳孝正離開了之後,她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上車前買的報紙,整版的娛樂新聞,她越看就覺得莫名的煩躁,實在按捺不住,就在即將開車前走到對面的座位,央求那裏的乘客給她讓了個位置,掀開了車窗上的窗簾往外看。站台不遠處,口口聲聲說著急著趕回去的那個人獨自一個人地站在那裏,靜靜看著她車廂的方向。
鄭微忽然想,阿正真的太瘦了,這樣會讓她有一種錯覺‧‧他如此孤單。
她是個沖動的人,沒有多想,抱著行李就下了車,一路跑著到他面前,她心知他必定責怪她,誰知他只是苦笑。
「阿正,要不我跟你回家吧,就玩一兩天,我跟我媽說遲一點回去好不好。」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沒指望他會答應,所以當他遲疑了一會再點著頭說「那也好」的時候,自己也傻也眼。
那天下午,鄭微坐在陳孝正身邊的汽車座位上,尤有不真實的感覺,班車在往他家所在的城市開,時間每過去一秒,就離他的家更近了一些。他終於肯帶她回家,讓她接觸他學校之外的生活,鄭微知道,這對於他們的關系來說完全算得上一個質的飛躍,雖然她從不認為自己是醜媳婦,而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少女,但在見到他媽媽之前,多少有些小小的緊張。
車子行駛了將近一半的路程,陳孝正發現身邊的鄭微打了一陣瞌睡之後,又開始聚精會神地埋首一本小冊子中,一上車他就問過她在看什麼,她神神秘秘地不肯給他看,他也懶得理會,但是難得見她這麼專注,這時又忍不住問了一句,「究竟什麼東西看得那麼出神,不會是你換了個小本本吧?」她那個無所不包、隨身攜帶的小本本他是見識過的,並且在看過裏面稀奇古怪的內容後,對「術業有專攻」這句話開始深信不疑。
鄭微見他再次詢問,也不好意思再隱瞞,她把小冊子舉在他面前揮了揮,「錯!這不是我的,是豬北的讀書筆記。」
「朱小北的讀書筆記,有這麼好看?」陳孝正持懷疑態度地把它拿了過來,翻看了一下,這可是正正經經的讀書筆記,有摘抄,有心得,還有感言,雖然看的都是寫沒有什麼營養的小說,但比起鄭微的小本本,還是要正常上許多。他翻到她剛才仔細研究的一頁,上面工整地寫著「巧媳婦智鬥惡婆婆」,標題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詳盡內容。
他合上小冊子遞還給她,自己則靠在椅背上無語地打量身邊有些心虛的人。
「出門前小北硬要塞給我,讓我仔細看的,我是想,那個……有備無患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但是又怕他不快,立刻補充,「我不是說你媽媽是惡婆婆哦,只不過,我第一次去你家,心裏好緊張,想起你說你媽的事情,又聽別人說只有一個兒子的單身母親普遍不好相處,所以……唉,你不會生氣吧。」
陳孝正失笑,「被你說得我也有點緊張了。」他想了想再正色說,「我媽的確不算非常好相處的一個人,但是也沒你想像的那麼恐怖,我既然決定帶你回來,就有心裏准備,有我在,她還能吃了你,何況,你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吧?」
鄭微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女朋友的。不過,她會不會恨我把你搶走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想法幼稚?我又不是玩具,怎麼搶?不過……」他微微有點窘意地說,「在我媽面前,你還是沉穩些好……」
「我一向都沉穩呀,大家都說我看起來文靜又淑女。」她爭辯道。
他敷衍地說,「是,是,你不說話的時候是挺文靜的。」接著又補充道:「還有,好歹也裝得勤快一些,千萬別說在學校有時候連碗都讓我給你洗這些事,你知道,我媽這樣上了年紀的人,觀念畢竟比較舊。」
「這個我知道,我就說平時都是我把你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讓你媽喜歡我都來不及。」鄭微笑眯眯的。
兩人聊完之後,過了一會,陳孝正不見她說話,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又靠在椅背上睡著了,頭漸漸地靠向了他這邊,嘴唇微啟,顯得她熟睡的臉更加如孩童般天真無邪。他輕輕挪了挪肩膀,給了她一個適合依靠的姿勢,然後便一個人看著窗外急速流逝的風景。寬闊筆直的過道上,大客車開得太快,路邊一閃而過絢爛的山花,還來不及端詳,就已離得太遠,即使回頭,再也看不見了。
到達他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陳孝正的家在他媽媽所在工廠的單位宿舍區裏。鄭微也從小在單位大院長大,對這種小社會一樣醫院、學校一應俱全的大院生活相當熟悉,只不過,相對於她自幼習慣的那個壟斷行業單位大院綠草香花的優美環境,現在眼前這個瀕臨破產邊緣的國企老廠宿舍,要顯得冷清破敗得多。
他家住二樓,陳孝正剛在門上敲了沒兩下,有些殘舊的木門立刻打開了。
「阿正,你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