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打開了,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她驚喜地低叫了一聲,「阿……」還沒說完,就被本應睡在沙發上的人敏捷地掩住了嘴。「噓!」他輕聲示意她,她立刻會意,也有樣學樣地把一根手指放在唇前,房門輕輕合上,黑暗中那個身影立刻擁住了她。鄭微聞著自己熟悉的氣息,感到安心而甜蜜,還帶了點背著大人做壞事的小小刺激。
他們在學校裏能在這樣四下無人的空間單獨相處的機會並不多,兩個年輕人急不可待地分享這熟悉而陌生的激情和甜蜜。末了,鄭微問阿正,「你媽媽是不是不太喜歡我,我有哪裏做得不對嗎?」阿正撫摸她細細的發絲,「不是,你做得很好,我媽平時就是這樣,不過,她沒有壞心。」
兩人竊竊私語都盡量把聲音放到最低,唯恐驚醒了他媽媽,一夜忽醒忽睡,阿正清晨五點就起身回到了客廳的沙發,他說他媽媽一向早起,要是看到他不在沙發上恐怕要不好。
阿正離開後,在緊張和刺激中度過了大半天的鄭微再度沉沉睡去,一覺醒來拉開窗簾天已大亮,一看床頭的鬧鐘,才知道竟然已經超過了九點,不由大驚失色,連忙換衣服,心裏暗罵自己怎麼一不留神就貪睡過了頭,他說他媽媽一向早起,這會估計壞事了。
她開門出去的時候,阿正和他媽媽早已收拾整齊地坐在餐桌前等她,桌子上已經好了碗筷和清粥小菜,碗筷都沒有動過,看情形他們等她也不是一時半刻了。
鄭微赧然地說了聲,「阿姨早,阿正早。」就低頭一溜煙地跑去洗漱,終於坐在桌子旁的時候,照例又是他媽媽對空位的一番說話,然後才開始正式吃早餐。
經曆了昨晚的那一回,鄭微對他們家這個詭異的習慣已經沒那麼難以適應了,相反,她覺得有點感動,一個女人守寡二十幾年,把亡夫留下的遺腹子拉扯長大,還對一個死去了那麼多年的人片刻不忘,宛若在旁,這需要多麼深濃感情來支撐。
她喝了一口粥,都涼了,更證明阿正他們真的等了她很久,她不好意思地說,「阿姨,我睡過頭了。」說完又轉向低頭吃東西的那個人,嗔道,「你好歹應該叫我一聲!」他笑笑沒有說話,反倒是他媽媽打著圓場說,「沒事沒事,年輕人貪睡是很正常的,我像你這個年紀也老覺得睡不夠,現在卻是想睡也睡不著了。」
「對了,阿姨你今天不用上班。」鄭微忽然想起,學校是放假了,但今天並不是周末,他媽媽有工作,這個時候不應該還在家裏。
「是這樣的,阿正剛回來,又有客人在,我就請了兩天假,一早我就去買菜了,中午和晚上我還要給你們做飯。」
吃過了早餐,他媽媽就似乎一直在廚房忙碌,鄭微無所事事,又實在過意不去,深感此刻不獻殷勤更待何時?主動走進廚房,「阿姨,我給你打下手吧。」
「哎呀,你快別進廚房,到處都是油汙,弄髒衣服就不好了。」
鄭微連說沒事,陳孝正也走了進來對媽媽說,「媽,沒事的,又不是外人,讓她幫幫你吧。」
他媽媽看著鄭微不停點頭的誠懇模樣,只得找出了一付幹淨的圍裙給她系上,「累了就說啊,我一個人也做得過來的。」
「阿姨,我給你洗菜吧!」鄭微在家時哪有機會進廚房,現在穿上了圍裙,覺得什麼都是新鮮好玩的。
他媽媽見她拿起了水槽邊籃子裏的青菜,忙說,「不用不用,那個我已經洗過了。」
「那我給你切菜吧,這個我會。」鄭微轉向了砧板上的黃瓜。
「這個還是我來吧,小心切到手。」他媽媽不放心地說。
「不會的,阿姨你忙你的,這個交給我。」鄭微拍著胸脯保證。
陳孝正先前倚在廚房的門框上頗有憂色地看,過了一會被媽媽和鄭微合夥趕了出去,他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聽見廚房裏傳來了鄭微和他媽媽一前一後的兩聲驚叫,連忙沖了進去。只見鄭微手上的菜刀撇在一邊,右手緊緊抓住左手的手指,不斷有血從指縫間滴了出來,他媽媽看見血,大驚失色,連忙抓起鄭微的受傷的手放到水龍頭下沖洗,然後一疊聲地催著陳孝正去拿酒精和紗布。陳孝正也嚇住了,翻開抽屜找紗布的時候額角都冒了汗,他媽媽一接過紗布,就趕緊給鄭微細細清理包紮著傷口,一邊還埋怨著自己,「都怪我,我不該讓你幹這個。」
一番忙亂後,手指被包紮好的鄭微被安頓在客廳的沙發上,母子二人環坐在她身旁。傷口不淺,好在沒有傷到筋骨,她根本不知道渾圓的黃瓜在下刀的時候會在砧板上滑動,以至於她一刀下去切到了自己的食指。他們都在擔憂地問她痛不痛,其實她此刻除了痛,更多的是怨自己的不爭氣,她把事情都搞砸了,這一下,他媽媽哪裏還會相信她是個家務嫻熟的好女孩?
她這麼想著,剛被刀切到時沒有出現的眼淚這時沖了上來,她都不敢看他媽媽,更覺得自己給阿正丟了臉。他媽媽去清理紗布的時候,她才抬起頭來,眼淚汪汪地看著阿正,「對不起,阿正,是我太笨了,我什麼都做不好。」
阿正坐在她的身邊,好像什麼都沒聽見地把她受傷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弄疼了她,她流血的那一霎,他六神無主。這樣的一雙手,他最最珍惜的一雙手,居然在他家纏上了醜陋的紗布。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她的手,一直看著,那一刀是切在他心裏。
第二十六章
鄭微在陳孝正家裏待了兩天,由於距離春節越來越近,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告別。她離開的時候,阿正和他媽媽一同將她送到了汽車站,直至客車開走才離開。
晚上,阿正在自己房間裏並不明亮的燈光下一點一點搭建他的模型,經他手下成型的模型不少,唯有這個不一樣,這不是什麼新概念的商住兩用樓,也不是水岸別墅,而是他打算送給鄭微的一座小屋。他從不送她鮮花,也不能給她什麼昂貴的禮物,能給的也只有這個‧‧他們的小屋,關於未來的承諾。
小屋裏一桌一椅細致之處都見工夫,他完全沉浸在手中的活計裏,以至於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後也渾然未覺。
「阿正。」
直到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才猛然回過頭來,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到他的房間,也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媽,你還不睡?」媽媽一向睡得早,所以阿正這個時候看見她,感覺相當意外。
「我睡了,結果沒睡著,看你房間的燈亮著,就過來看看。做什麼那麼出神,這模型是拿來做什麼用的?」
